艾伦总是这样。阿诺德垂着眼想道,走廊里突然传来雄虫的叫嚷:“您几位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总拦着我!”
阿诺德倏地抬起眼,肋骨下伸出一条副肢,蒙着艾伦的眼睛,又生出另外两条副肢去捂他的耳朵,压低声音道:“没事,殿下,您睡。”
艾伦咕哝了一句,半睁着眼睛看阿诺德,轻声道:“您能处理,对吗?”
“放心。”阿诺德轻快道,看着走廊里的雄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雷曼德终于找到空隙冲过来瞪着阿诺德:“我就知道您所谓的受伤根本就是……”
话没说完,雷曼德就像被掐了喉咙的鸡一样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响声,好一阵都没有真正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阿诺德目不斜视,揽着艾伦,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再给艾伦调整一个能够靠得更舒服的姿势,只有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有时候呢,不要总想着别虫是耍手段——您真觉得您那些小伎俩在殿下和我面前有什么作用?”
“徒增厌烦而已。”阿诺德回头,两双同样翠绿的眼睛相对,雷曼德却只觉得自己膝盖一软,下意识就要跪下去。
一道柔和的精神力把他托了起来,阿诺德转过头,仿佛那一瞬的对视只是雷曼德的幻觉。
雷曼德看着他一步步走远,背影都变得模糊,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虫侍,愤愤道:“看看,就这样仗着殿下的宠爱欺负其他虫,还什么雄虫典范!”
虫侍沉默一阵,慢慢道:“阿诺德阁下似乎也没有和您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哼!”雷曼德猛地扭过头,也不肯再看虫侍了,向另一边跑去。
“诶?阁下!”虫侍被他的行为吓得大喊起来,雷曼德脚步却不停,也不知道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只是一味地跑。
虫侍在原地跺了跺脚,很快也跟着奔过去。
另一边艾伦已经在阿诺德的怀里睡熟了,阿诺德小心翼翼地收了自己的副肢,才意识到艾伦或许是真的很累。
走廊上挂着灯,阿诺德低头就能看清艾伦脸上的淡青色,落在下眼眶的范围。
即使睡着了,艾伦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鼻尖也皱着,似乎在听什么让虫苦恼的会议。
他的皮肤很白,那一圈青色就显得格外突出,阿诺德轻叹一口气,才顺着记忆里的路走到主卧门口,维迦却等在那里。
“抱歉阁下。”维迦微微点头致意,冲阿诺德道,“无意在这个时候打扰殿下和您,只是现在雷曼德阁下似乎又在闹……”
“这种小事什么时候轮到您来管了?”阿诺德皱着眉看过去,“他是您什么虫?”
维迦一愣,没想过阿诺德会这么一针见血地直指问题核心——在他的记忆里阿诺德总是温柔的,不过现在看来,温柔只是因为艾伦需要他温柔,或者说……
“哦,您不用着急。”阿诺德平静道,“只要您允许我现在把艾伦送回房间。”
“这种事,我来就好。”维迦赔笑道,总觉得阿诺德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艾伦总说他清澈得一眼就能看明白,可维迦现在总觉得这只是因为阿诺德在艾伦面前不会做出现在这副样子。
没有雌虫喜欢强势的雄虫。维迦想,正要再刺激阿诺德几句好让他放开艾伦。
“提醒您一句,您真正的主虫只有艾伦.弗朗斯殿下,您不要忘记了您自己的身份。”阿诺德冷冷道,“让开。”
维迦一愣,脸色苍白,目光停在艾伦身上,好一阵他才终于道:“您……”
“让开!”阿诺德提高了声音。
艾伦在他怀里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把头埋到阿诺德胸口,皱着眉头呓语:“别闹,吵。”
那声音很轻,阿诺德却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真的把艾伦吵醒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他这种虫需要艾伦的喜欢才能真正立足。
维迦也不敢再提让阿诺德把艾伦交给他的事情,他从来不怀疑艾伦对阿诺德确实有特殊的感情。
就算因为艾伦选择了其他的虫陪伴,阿诺德在他心里也始终不是那些虫能够匹敌的。
维迦轻叹了一声:“好吧,阁下,我明白您的意思。”
阿诺德才走到床边,轻轻地把艾伦放到床铺上,床柔软地陷下一块,阿诺德才回过头对维迦道:“雷曼德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他要是真敢胡来……”
“没有,没有。”维迦冷汗直冒,只觉得艾伦要是醒着的话恐怕事情都没有这么难办——阿诺德对艾伦的重视程度甚至高过重视他自己,维迦扪心自问也不可能像阿诺德那样全心全意地只想着怎么对艾伦最好。
甚至连会损害自己的利益都无所谓。
“您跟我来就行。”维迦沉默了一阵,终于道。阿诺德才和维迦出了门,艾伦就睁开了眼睛,那眼里清明一片,哪有半点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