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并没有理会崔海玉,牵一发而动全身,霎时间,人群便推搡起来。
肩膀被后面的人用力一撞,她整个人惯性往前扑去。在即将扑在前人脊背之时,一双温热的手,掌心有着些许茧子,触摸之时粗粝感像砂纸轻轻刮过。站定后,他很快速的将搀扶的手松开,神色如常,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她掩着唇轻笑,眉眼弯弯,宛如夜色中的勾月。
“举手之劳罢了。”他佯装淡定回答。
崔海玉忍笑:“哦。”
眼前这个笑颜如花的姑娘,粉黛未施,耳根处的血痕掩盖住了渐起的红晕。不知为何,顾言朝心口猛地一抽,这样的感觉比初次见到她时还要强烈。崔海玉见状,神色紧张,快速将他拉出了人流。
他诧异开口道:“不排队了?离开了可是要等好些时候了。”
“师兄这样,我也吃不好,先跟我出来吧。”她面色沉重,不敢耽误一步。二人拐进一条漆黑的巷口,顾言朝唇色苍白无色,额上浸出许多汗珠,形如豆子。崔海玉顾不得太多,学这崔萧所传教的狐族功法,先使他眼睛不能视物,有北泽收敛妖气的法器,她即使在施法,也不会让人察觉出妖气。她运气于丹田,将体内阳气渡给他,“师兄,可觉得好些?”
顾言朝疼得说不出话,紧闭着双眼,额上的汗珠却仍旧大颗大颗的滴落。明明她已经用了狐族常用的治伤之法,为什么还是不行。
视线落在他松散的领口,几条冗长的疤痕赫然穿过肩头延至脊背,崔海玉努力平复骇然的神情。她双手结印,给这一小天地铺了狐族的结界,外面的人感知不到结界里面的存在。
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想要一探究竟的手,纤细莹白的手触及他胸口的衣衫时,又陷入再次犹豫中。方才还能听见不远处醉仙楼吵闹的声音,如今在结界里面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顾言朝你在蛛妄过得很差么,霖羽对你怎么狠。”崔海玉气得紧咬下唇,双手止不住颤抖,泪水好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悬在胸前的手不再犹豫,她轻轻放在衣衫处,极其小心地挑开衣衫,眼见之处皆布满伤痕。她不敢想象这百年来,他到底受过哪些苦,才会有如此触目惊心的伤痕。伤痕都已是旧伤,可他的疼痛来势汹汹到底是为什么。
终是不忍再看,崔海玉迅速为他穿戴齐整,松开的手猛地被抓住。一双温热裹挟着汗水,抓住她好似用尽了全力。
崔海玉:“师……师兄。"
“你在做什么?”
她还未解释,一把朱红折扇突兀地出现再眼前,挡住了崔海玉的视线。折扇卷着松木香浸入鼻腔,她心松了口气,害怕顾言朝察觉他们关系微妙,扬着下巴示意大哥去看看他。
崔萧了然,余光下撤,瞥了一眼顾言朝身上遍布的伤痕,旋即双手齐用,掌心窜出朱红色火光。崔海玉瞧见火光穿透顾言朝的心口,只一会儿,原先苍白如纸的嘴唇,渐渐有了恢复之象。气力从掌心灌入,顾言朝坐起,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态。
崔萧见顾言朝恢复得差不多了,收起了施法的手,凑到她耳边笑道:“你的缚眼咒还未解。”随后消失在了巷口,走时还帮海玉解了结界又驱散了周围的妖气。
心口的疼痛不复存在,顾言朝缓缓睁开眼,环视了一圈,此时巷口被黑夜笼罩,四周一片却依旧嘈杂。视线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他看见她眉头微蹙,眼角还挂着未干涸的泪水。他急忙偏过视线,可又不受控制地再次与之相对。
“顾言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对于她的称呼,他有些诧异。自打他们正式相识后,她一直喊的都是师兄,让他潜意识认为她只是那来路不明的小师妹,哪怕昨日她同自己讲她曾经之事,包括笃定地认为自己是她曾经的爱人,他都没有任何改变过对她的看法。直到这一刻,他好像就真的是她从前深爱的爱人,只这一瞬,他坚信,她没有撒谎,也没有算计他,他就是她从前的爱人。
可他对从前的事情记忆犹新,从来不认识有个叫崔海玉的人,除了自己母亲霖羽,他甚至没有和旁的女子过多接触,这一切都太诡谲了。那双炽热的眼眸不会说谎,可自己的记忆也从未被篡改。
“没什么大碍了,哭什么?”他打断了缠乱的思绪,哑着嗓子笑道。他抬手想要帮她拭泪,被突然绽放的焰火中止。不远处的百姓庆祝声奏响,醉仙楼歌舞升平。
焰火绚丽,映射在她瞳孔上。
崔海玉:“师兄,这是我第一次看凡间的焰火,没想到还是……居然是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