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旭川城南家家户户烛光通明。崔海玉不知在这房顶正脊上坐了多久，看着每户人家点起灯又渐渐熄灭，成为一片寂静的孤寂。

“怎么感觉妹妹不开心。”一道男声传来，崔海玉并没有分神给身边的人。崔萧很自觉的坐在了自家妹妹旁边，“什么事能让我那什么都不在意的妹妹伤神呢？”

崔海玉睨了崔萧一眼，叹息道：“再淡然的人，也会有失落得时候啊。”她知道崔萧形容的不是她，而是真正的崔海玉，如今她接话变得越来越自然了。

“哥，这里是娄府，小心被人看见。”崔海玉撑着脸，百无聊赖的提醒了句。崔萧从怀中掏出一壶酒，揭开盖子递到她面前，“你这样让我怎么当没看见。”

她接过酒壶，却迟迟没有饮下，盯着看了许久，还是选择归还了酒壶，“待会儿喝得伶仃大醉，叫别人瞧见起疑心呢，何况我的事也都是小事。”

“小妹，我感觉你同哥哥很是生分，摔坏脑子后，就什么也不同我和父亲说了，感觉你有心事却都憋在肚子里，像换了个人一样。”

眼见之景狭隘，眼见之处皆是巷口逼促。崔萧勾起一丝笑：“跟大哥来。”

眨眼之间她便被崔萧带来了一望无垠的原野之上，“窄小的地方待久了，人也会变得狭隘，多看看辽阔的土地。”

这里确实很辽阔，崔海玉第一反应就是这里应该离城南很远，也许离旭川也远，大哥的移形换影之术炉火纯青啊，别忘记带自己回去就行。

“把你心中所郁闷得事，都告诉草原吧。”

原野上的晚风吹拂过脸颊，是海玉从未体验过的自由，她深吸一口气，喊道：“姐姐，我想你了。”

“姐姐？”崔萧疑惑的看着海玉，海玉解释道：“孙姐姐，她没和我一起下山，我就是有点想她了。”

提到孙明雪，崔萧也是罕见羞了一脸，“我也想她。”

崔海玉：“……”

大哥在身边很多话她不好说，只好借着孙姐姐礼物思念夕南了。说完她就地躺下，双手交叉压在头下，数着天上的繁星。

冷不丁冒出来句：“大哥，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同我说说呗。”

崔萧坐在她身旁，认真的细数着，长发搭在肩上饶有一种美人的感觉，若是此刻狐狸耳朵显现出来就更完美了。

“天溟，我去过好多地方，有些记不住了，在我的印象里，天溟很适合你。”

崔海玉坐起，“这是何意？”

原野上的晚风裹挟着秋日的燥，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淡笑道：“听我的好兄弟说过，天溟是个好地方，很适合你这样纯粹的人去生活。小妹在北泽待了数百年，不如他日去天溟神界看看，不过天溟可不是什么想去便能去的地方。小妹只要勤加练习，他日飞升成仙便可。”

狐仙，好新奇的体验。成仙哪有大哥说得这般容易，我与姐姐那是机缘巧合得离殇神尊点化成仙，听姐姐说，这飞升需要许久，也不是靠努力就能得来的。

崔海玉：“我在北泽有什么不好的，一辈子陪在你和爹身边。”等一切结束后，她要成为真正的崔海玉，护好她的家人、族人，她不会生活在天溟。

“小妹长大了，从前你最贪玩了，断然是不会说出这番话的，大哥我倒是希望，小妹同以前一样，来去自如，向往外面得世界。”

这句话她有些听不太懂，“为什么？”

“北泽最近逃出了太多妖，爹觉得这世道要乱，如今爹年岁已老，守护北泽的重担都压在了我身上。澹水下封印的灵蛇如今也有苏醒之兆，或许未来北泽终有一战，你若是向往自由，我和爹都希望，你可以飞升成仙，离开北泽。”

从前在万花谷也只是听说那灵蛇之事，昔日灵蛇是奉渊战神的战友，在回咎山一战时，奉渊发现灵蛇勾结魔族玄羽，害死天溟三万战士，连离殇神尊也重伤闭关。

奉渊一气之下，同北泽妖主崔识将灵蛇封印在了澹水之中，数千年来澹水从无异动。

“我在书册上见过这桩旧事，灵蛇苍业不是被爹和奉渊战神一同封印的么，难道是因为爹年岁渐老，法力封不住他了？”

崔萧叹息一声：“奉渊战神殁了，就在不久。”

奉渊战神是离殇神尊得挚友，他殁了，那神尊不知该有多难过，我和姐姐没了，奉渊战神也没了，如今神尊身边竟无一知心之人。

“奉渊战神是怎么殁的？”她几乎是颤抖着问出这句话的。

“是玄羽。”

玄羽……

霖羽的弟弟，魔族最大的败类。

连崔海玉自己也没意识到，泪水已渐渐模糊了视线。

“怎么了，早知道不同你说这些了，哭什么呀？奉渊与玄羽终有一战，也只怪……算了，你们小姑娘是不是都喜欢战神啊，怎么听到他殁了的消息，反应这么大。”

她连忙摇头：“我不是为着奉渊而哭的，我只是觉得是这件事导致了日后你和爹会陷入危险，我担心你们。”

崔萧笑着起身，自然的拉起坐在草地上的海玉，“好了，大哥活这么久，从来没有挑过这么的梁，大哥高兴着呢，你不相信大哥？”

手中的绢帕被泪水咽湿，她扯着嘴角浅笑：“当然相信。”

耳鬓的发丝被泪水打湿后粘连在脸颊，崔萧伸手为她整理，“是时候回去了，走这么久了，别被他们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