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那一声声苍白无力的“对不起”,像最后的几颗雨滴,砸在江媃早已麻木的心上,连涟漪都未曾激起。它们不是慰藉,不是终结,只是将那个早已清晰无比的答案,用最无力的方式,再次确认了一遍。
无解。
困局。
终局。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冰冷刺骨,却也让她滚烫混乱的头脑,在极致的疲惫与痛苦中,沉淀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她听着他破碎的声音,看着他在雨中僵硬如雕塑的身影,那双曾令她心悸、此刻却盛满无边痛苦和绝望的眼睛。很奇怪,在说完那些泣血的话之后,在看到他如此狼狈不堪之后,她心中那股灼烧的愤怒、尖锐的痛楚,竟像退潮般迅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疲惫,以及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平静。
就像一场持续了太久、耗尽了所有燃料的大火,终于在暴雨中彻底熄灭,只剩下被浇透的、冒着青烟的灰烬,再无半点复燃的可能。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的气息涌入肺腑,带来一种尖锐的刺痛感,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然后,她抬起手。
动作很慢,却异常稳定。湿透的衣袖贴在纤细的手臂上,她用掌心,慢慢地、用力地抹过自己的脸颊。抹去那些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的湿痕,抹去最后一丝外露的脆弱与失控。
当她放下手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苍白,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剔透的冷漠。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红肿,却不再有泪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死寂的漆黑。
她重新看向谢宸。
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期待,也没有任何温度。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即将永远告别的陌生人。
“谢宸。”
她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棱,不带丝毫颤音。
“我们之间,”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彼此最后一个确认的时间,又仿佛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早已被时光盖棺定论的事实。
“早在那年……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完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最终判决,斩断了所有关于“如果”、关于“可能”的残存念想。不是从今天开始,不是从五年分别开始,而是从那个毁灭一切的瞬间,就已经终结。
谢宸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最后一丝血色。
江媃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眼中那片近乎毁灭的痛楚。那痛楚曾经能轻易牵动她所有心绪,如今,却只让她感到一种遥远的、隔着一层厚厚玻璃的漠然。
“你的‘对不起’……”
她再次开口,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我收下了。”
收下,不代表原谅,不代表释怀,更不代表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它仅仅意味着,她听到了,知道了,然后,将它归于过往的尘埃,不再让其影响未来的任何一步。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切割。
然后,她转回头,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仿佛穿透了五年的时光,穿透了此刻的雨幕,看到了更久以前那个在画室外驻足、在雨夜里为她倾斜伞柄的少年,也看到了眼前这个被现实和责任捆绑得无法动弹、痛苦不堪的男人。
但最终,所有的光影都归于沉寂。
“但请你,”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决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