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意味着彻底放弃江媃,放弃这最后一丝可能挽回的机会,放弃他的灵魂,回到那个冰冷、充满危机和罪孽的家族牢笼,去面对未知的、可能毁灭性的后果。
留下?
意味着彻底背叛家族,放弃身份、地位、财富,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成为一无所有、背负罪名的丧家之犬。而即便留下,面对心死如灰、决绝离开的江媃,他又能做什么?他的道歉,在她荒芜的眼神面前,早已一文不值。
巨大的、撕裂灵魂的痛苦和冰冷的、无法抗拒的现实,在他心中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惨烈的厮杀。
最终,在那“全完了”的灭顶恐惧和家族根植于骨髓的绝对责任感的双重碾压下……
谢宸眼底最后那点挣扎的、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气,高大的身躯颓然佝偻下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沾满鲜血的手机。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灵魂彻底沉沦的事。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片象征着他亲手毁灭的爱情与梦想的废墟一眼。
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捡起那枚沾着他鲜血的、凋零的玫瑰发卡。
他像一具被输入了唯一指令的行尸走肉,用沾着血的手,撑着冰冷的地板,艰难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泪痕未干,混杂着指间的血污,一片狼藉。但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属于“谢宸”的温度和情感,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认命的……空洞。
他踉跄着,一步,又一步。
如同走向刑场。
走向琴房的门口。
走向那片……
吞噬了他最后一丝光明的、家族为他铺就的……
永夜。
在迈出门槛,身影即将被外面走廊的昏暗吞噬的最后一瞬。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肩膀,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灵魂深处最后一丝不甘的抽搐。
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的虚浮,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响起,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琴房内。
地板上。
冰冷的废墟依旧。
撕裂的梦想纸屑。
凋零的玫瑰发卡。
以及……
一滴混着泪水与鲜血的……
暗红印记。
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那个瞬间,他选择了家族的重压,踏入了沉沦的永夜。
也永远地……
错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