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将它扯了下来!
素银的玫瑰在昏黄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而短暂的微光。
然后,江媃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狠狠摔向谢宸的胸口!如同摔碎一个虚假的、不堪的幻梦!
“啪嗒。”
发卡撞在他昂贵的衬衫上,然后无力地跌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微弱的声响,滚了两圈,停在钢琴的阴影里。那朵小小的玫瑰,似乎也在这巨大的冲击下,微微变形。
“谢宸,”江媃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冷得像西伯利亚荒原上万年不化的寒冰,每一个字都淬着心死的决绝,“拿着你的东西,滚。”
她看着他,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属于“江媃”的温度和光彩。仿佛刚才那个被他恶语中伤、百口莫辩的女孩已经彻底死去,只剩下一个冰冷的、陌生的躯壳。
“从今以后,我的梦想值几个钱,是死是活,都与你……”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那两个字:
“……无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琴房外,不知哪个社团活动的喧闹声浪隐隐传来,充满了青春肆意的欢笑与活力。
而琴房内,死寂无声,如同坟墓。
谢宸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枚小小的、变形的玫瑰发卡,又猛地抬头看向江媃那双死寂冰冷的眼睛。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平静到令人心胆俱裂的语调……
一股灭顶的、迟来的恐慌和灭顶的寒意,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透了他全身!烧毁理智的怒火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巨大的……恐惧感。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对她……做了什么?
“江……”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石堵住,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解释,想收回那些恶毒的话,想告诉她他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在她那双死寂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谢宸口袋里,另一个私人手机(专门处理家族紧急事务)疯狂地震动起来!那震动声在死寂的琴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催命的鼓点!
谢宸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几乎是机械地、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麻木,掏出了那个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道来自地狱的符咒:
来电:父亲(紧急)
一股更加庞大的、无法抗拒的重压,如同巨山般轰然压下!家族!那永远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看了一眼江媃。她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座冰冷的雕塑,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他和他的一切,都已经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手机还在疯狂地震动着,催促着他回到那个冰冷的、属于谢宸的世界。
巨大的恐慌、灭顶的重压、迟来的悔恨……无数种情绪在谢宸胸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死死攥着那个催命的手机,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额角渗出冷汗。他看看江媃,又看看手机,眼神剧烈地挣扎着,痛苦到了极点!
最终,在手机震动即将停止的最后一秒,在家族责任那冰冷铁腕的绝对召唤下,他眼底那点微弱的挣扎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猛地转身,像逃离瘟疫现场,又像被无形的锁链强行拖拽,踉跄着冲出了琴房!甚至没有勇气再看江媃一眼,也没有去捡地上那枚小小的、变形的玫瑰发卡。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在走廊里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宣泄,而是充满了仓惶、狼狈和……无法挽回的绝望。
琴房的门,在他身后无力地、缓缓地自动合上。
隔绝了外面世界隐约的喧嚣。
江媃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一滴冰冷的泪水,终于挣脱了束缚,缓缓滑过她苍白如纸的脸颊,砸落在冰冷的琴键上。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如同心脏彻底碎裂的声音。
信任,在这一刻。
彻底崩塌,碎为齑粉。
风暴,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