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破碎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晃动。
谢宸看着江媃脸上绝望的泪水,看着她眼中熄灭的星辰,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对这该死的现实)和沉重责任感的洪流在他胸中激荡。他父亲的警告、家族近期的风声鹤唳、压在他肩头的无形重担……这一切都在疯狂叫嚣着让他理智,让他抽身。沈聿的警告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荡。
可是,当他看到江媃眼中那彻底破碎的希望,看到她因为巨大的梦想和更巨大的现实落差而颤抖的身体,看到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的手……那些冰冷的理智和警告,瞬间被一股更汹涌、更原始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不能让她眼中的光就这样熄灭!绝对不能!
“钱的事,”谢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直视着江媃含泪的双眼,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交给我。”
江媃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谢宸,这不行!这太多了!而且……”她急切地摇头,巨大的不安攫住了她,“你家里……林薇……沈聿说过……”
“别管沈聿说什么!”谢宸低吼一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固执和压抑的烦躁。他双手用力按着她的肩膀,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说了交给我,就一定有办法!你只需要专心准备面试!听见没有?”他的眼神灼热而专注,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江媃,这是你的梦想!是你应得的机会!你不能放弃!我帮你!”
“谢宸……”江媃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和为她燃烧的光芒,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这份承诺,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知道他即将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她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指尖冰凉,“你……别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谢宸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和更深的自责,“是为了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的风暴并未平息,“是为了……那天在天台上说的话!我说过,‘有我在’!江媃,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是只会说空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这份承诺,不仅仅是对她的救赎,更是对他自己那份在重压下摇摇欲坠的骄傲和信念的证明。
就在这时,谢宸口袋里的手机,如同催命符般疯狂震动起来!不是短信,是来电!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小径上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来自现实世界的强势介入。
谢宸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松开抓着江媃的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怒和……恐惧?的脸色。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枷锁。
来电人:父亲。
谢宸盯着那个名字,眼神剧烈地变幻着,愤怒、压抑、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霾和沉重的疲惫。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尖锐的铃声,像是对他刚才那份“豪言壮语”最无情的嘲讽。
他看了一眼江媃,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褪尽的坚定,有骤然被拉回现实的沉重,有无法掩饰的烦躁,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和歉意。他没有接电话,任由那刺耳的铃声在两人之间尖锐地回响,像一把无形的锯子,切割着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承诺。
最终,他狠狠按下了拒接键。铃声戛然而止。
但这死寂,比刚才的铃声更令人窒息。
“我必须走了。”谢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疲惫和风暴来临前的紧绷。他甚至没有再看江媃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动摇他强行凝聚起来的决心。“记住我的话,江媃。专心准备面试。钱的事,别担心。”
说完,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与江媃家相反的方向——那个象征着无尽压力和冰冷现实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依旧,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沉重阴云,仿佛正走向一场无法回避的末日审判。手机的屏幕在他紧握的掌心中,再次微弱地亮起,无声地昭示着那来自“重压”源头的、永不停止的召唤。
江媃站在原地,看着谢宸决绝而沉重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光影交错的黑暗小径尽头。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扑打在她冰冷的脸上。
那句“交给我”的承诺,还在耳边回响,带着少年孤勇的灼热。
而那份名为“重压”的冰冷阴影,已如实质般笼罩下来,将那份刚刚点燃的、关于梦想的微光,再次推向了摇摇欲坠的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