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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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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打损伤的药远远不够,说白了得卧床静养。冯筝点点头去付诊金,又到隔壁街的药堂抓药取药,回来的时候,高豫上半身已经密密麻麻贴满了膏贴。

两护卫习武出身,这一趟行程,以高豫骑马姿势,早就看出他并非文弱之人。

但突围匪群并不简单,回忆起他肩膀上的贯穿伤,两护卫额角还冒虚汗。

有护卫们帮衬,他脏污破损的衣裳已经换掉,膏贴隐隐发热,他坐在榻上稳如牢钟,额角汗珠细密。

他只披一件中衣,显然不方便动,元逢发现姑娘回来了,擅自伸手,把他腰侧的绊带缠得更紧了些。

高豫没理睬这些,早就被扎针上药折腾得疲惫,偶尔走了会儿神,没注意到护卫的小动作。

他衣袍灰素,毫无光鲜可言,坚持没躺卧,似乎有意等谁。冯筝从外面进来,高豫牵回飘远的思绪,轻轻推开旁人。

冯筝提着一摞药,没打算往里走,“你在等我吗?”

自打留在医馆时起,又或者说,自打昨晚出山以后,高豫话就少了许多,亲眼看着他们忙前忙后。

她脑后有轻微的钝箭伤,郎中说等消肿便好,而他依郎中建议,接受了卧床静养的安排。高豫向榻边坐近,对耽搁了行程表示歉意。

“多余说这些生疏的话。你是因为我而卷入祸事,我自然得对你的伤病负责,我已经去信符府说晚一些到,不着急赶路,你安心养伤,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

冯筝把手里的东西拿给元逢,让他留在医馆煎药和照看,自己则带着元值,去官府以及回客栈料理余事。

元值暗暗纳闷,昨晚事发惊险,经此一遭,他们也算有过命的交情,理应更亲密融洽才对,却隐隐发觉,这趟回来,反倒变得生疏隔阂。

不过,这对两护卫而言是好事,姑娘毫发无伤就是最好的结果。

元逢这就去煎药,情绪克制收敛,元值的轻快却遮掩不住,收回探究的一眼时,还高调地应了一声,才跟上姑娘离开医馆。

晚些的时候,捕吏奉郡守之命送来抚恤银,高豫没说别的,由着元逢替他收下,喝了一盅药养够了精神。

他把荷包换成了大一点的绢袋,装满银钱递给元逢。

“帮我交给她。”

元逢知道他在指冯筝,也知道这不可能是他全部家当,但换过的衣裳他经手过,元逢很清楚,这只怕是他所有的现银。

他迟疑地问出声,高豫无奈地笑。

“不是跟她清算一切,也不是要跟你们分道扬镳。我答应过冯公,要亲手送她到淮阳,所以只能厚着颜面,后半程成为你们的拖累了。买药花销不小,不能每回都叫她替我垫付,这些钱,就当是我提前请罪了。”

高豫精打细算说这些,考虑体贴,也无疑把一行人关系推远了些。

出门在外,银钱当然是多多益善,元逢接住绢袋,看他这般见外,终于觉得之前的提防有点多余。

说到底,他们三种姓氏临时搭伙,各有各的生疏也挺正常。

不管他和姑娘之间,闹过别扭还是闹过不愉快,元逢把随从的德言容功落实到极致,一句也不多嘴,只管依姑娘吩咐,打起精神帮他尽早恢复。

冯筝在官府写完自述笔录,紧赶慢赶回客栈去,遥遥看见,孙记杂货铺贴了封条。

元值适时解释,“听衙役说,孙记的掌柜窝藏贼匪,替案犯谋便利,官府以同伙追责,已经查封店铺,连带治了他的罪。”

冯筝示意知晓,没逗留半步,买齐肉脯胡饼等干粮,就回客栈把宝货打理了一遍,轻手轻脚垒进箱笼,指挥护卫抬上马车。

转头回到客房,又把行李收拾妥当,一副箱笼盖一合就能直接走人的模样。

元值有些懵,没记错的话,姑娘一会儿前还嘱咐高豫静养来着。

“姑娘这是……打算把高郎君留在扶陵养病,咱自个儿上路?”

冯筝对他这想法暗觉好笑,她摸上脸颊,算起来,她是有好一阵没笑过了。

“我看起来就这么薄情寡义,薄情到把救命恩人丢在这自生自灭,自己悄悄卷铺盖走人?”

元值汗颜,“当然不是,姑娘重情重义,放不下高郎君,也放不下符乡君,我以为你是考虑到路上颠簸,这就不劳他相送,准备独自去淮阳。卑职猜错的话,就当我没说。”

“不过,即便姑娘真有这种想法,咱们兄弟也是会听命的。”

这时候表忠,冯筝注意到他,蹲在快要收拾好的箱笼前,用心打量这护卫,想起来貌似叫元值。

男人二十出头,下巴冒出青涩的胡茬。还记得昨天在衙房跟郡守闲聊,惋惜胭脂买贵,循动静回头瞧他时,他下巴尖还是挺干净的,一夜未见,竟愁得连胡茬都冒出来了。

她失踪一夜,官兵围山不缺人手,他们在官廨门口蹲守到天明,如何煎熬过来的可想而知。

元值被她看得不自在,加之这是客房,屏风很小,一眼能望尽卧榻被褥,还有云燕尚在时,给她用裙幄搭的帷帐,一眼细致入理,所以房门边也不宜久留。

冯筝叫停他,她一忙起来就手脚不停,所以才显得着急走,耐心解释了这些,也没瞒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医馆病榻的租钱不贵,但病人多的时候,灶炉紧张,客栈环境喧嚷,也不适合静养,而养病也不是非得在扶陵养。

简而言之,她打算改变之前车马兼程的走法,走一阵住一阵,算算剩余的里程,准备在前面的州城租个院子,安顿一阵再继续行路。

元值觉得合理,又觉得哪里缺了点什么,迟疑一问,“高郎君也是这样想的?”

高豫此人,既有主见,也有成算,这一路走来,姑娘和他凡事都是商量着来的,很乐意互相交流意见。此刻三言两语,就这样把他安排了,冯筝头也没抬地把箱笼合上。

“很可惜,按他现在的情况看,只能任凭我摆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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