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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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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庙毁于山火,荒废这么久,早就不受香火敬献,坐吧,庙灵已空,没有再值得忌讳的事情。”

高豫不信奉神佛,却无疑守礼守节,他都这样说了,冯筝也就不那么讲究了,拉来条凳歇息。

他要重新给自己验伤,就势必会宽衣解带,冯筝翻出一把有些年头的铫子去找水井,避嫌的意思足够明显。

她拥衣走在庙外,夜风拂动她鬓发,高豫说过,破庙附近若有水井,方圆十丈以内应能寻到,还没有的话就不要再走了。

今夜发生很多事,他们那一程,本来是要回客栈用膳的。

想起错过晚饭,她便饥肠辘辘,脚步挪得慢,脑袋却很活跃,一点动静就觉得精神紧张。

结果到头来,她还是没有走完十丈,抱着夜寒衣薄的借口半途折返,回来就见到,高豫已经半松襟袖。

他背对着门衣襟半敞,衣裳破成褴褛,却也松弛地挂在臂弯,他将烛火挪近,亲近那簇光时,带点不一样的温霭可亲。

脉脉蜜色经风涌动,他就这样自诊伤势,一路验过肩胸的伤,无所谓同时暴露出肩背。

难以想象如他这样清拔的人,背肌竟然如此挺阔。去年刑伤伤他入骨,疤痕纵横交错,虽然丑陋,却也有种靡丽销魂,蜜油似的光照得他肌肤滑腻如鱼,只要一手按在那肩头,一路滑到腰窝,就会……

就会怎么样不知道,高豫警觉地转过了头,冯筝握紧铫子,尽可能把闲篇扯得不那么随意。

“宵禁不禁诊,我来劝劝你。”

这就是提醒他赶紧就医了。

他把破衣裳穿回身,一晃紧实的手臂擦过她脑海,带抹刺眼的红。他们从箭雨中捡回一条命,高豫护她妥帖,仔细说来,不可能只有一道箭伤。他穿衣裳时手臂晃过,那里一条新的血痕,受过伤好是可惜。

想治好这些伤不难,更何况此程南下探亲,又不用遵守什么期限,能交给郎中处理的事,何必验伤多此一举。

“此处距回城还有二里地,贼匪远去与否还不能确定,你我现下都很疲惫,状态不佳难以应敌,哪怕彻底安全了,也得休整片刻才能赶路。”

对于她的关心,高豫颔首算作回应,哪怕知道以她的视角必定撞见了什么,仍能守着稳定干净的语气,擎着就事论事的语调,将那点蒙昧旖旎一一荡尽。

“我知道你疲饿饥渴,我亦需找郎中医治,我歇一歇,不会拖太久。”

冯筝站在庙前,手里的铫子又轻又空,她没有抱怨他拖沓的意思,也不是没找到水而失望回来,用虚假的关心催促他走。

庙里残薪不多,勉强够烧到天明,谨慎起见,逗留半夜没什么不好。

她没多余解释,踏遍附近找到了活水。架起柴火烧水,坐在条凳上,端着海碗慢慢啜饮的时候,把他的臆断打得措手不及。

高豫净过面,盯着焰心不知在深究何等要事,哪怕思考着什么一筹莫展,也是那副精神集中,有条不紊的姿态。

她能看得这么清楚,归根结底在于,他毫不避讳地供她瞧看。

刚刚验完伤,他依然用碎裙布简单包扎了回去,坐在柴堆前,眼底鸦青暴露出疲意。

他无意掩饰,疲弱感和凝神静思就有点割裂,她就这样毫不掩饰地观察他,没妨碍他同样把对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她极有耐心地坐在那里,背靠零星一点贡品,捧着海碗,眼色描摹他,能给寡淡的水品出饱满滋味。高豫不由得想起,她提醒他就医的那一瞬间,披衣而起时,她的眼神轻微变质。

这不好,也很不对,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差错。

歇息一会儿没有准数,只要任意一人发话,便能结束等待,随时动身。

但此刻两人谁也没提。

高豫看向饮水思甜的冯筝,略有深意地点了一下,然后去赏庙里的壁画,只留冯筝在原地云里雾里。

庙宇焚毁破败,好在碑壁完整。碑壁镂刻的文字,多是介绍此庙哪年修造,所供何方神圣云云,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内容。

可他就是在壁前停了许久,手指无声拂过字眼,对着没什么内涵的镂刻细细研读。

他缜密有礼的模样一如既往,好像已经不记得,将她扑倒在箭雨下,受她挽衣处理箭伤之时的冒昧亲昵。

仿佛他们怎样逾矩都无可指摘,事后除了相互答谢,一句说辞也不必有。

冯筝定睛凑近庙壁,手指抚在文刻上,学着与他共读一壁。

壁面手感平滑,手指有意无意地朝他贴近,每当好悬就要搅在一起,又次次被他曲径避开。

高豫从皮相到性情,处处透露着一种“博我以文,约我以礼”的修养熏陶,每每打起交道,似乎永远不用担心会与他发生正面冲撞。

冯筝没低估他的礼数,不想竟高估了他的耐性,当指尖摸着雕文竞逐,又一次要缠在一起时,突然就被人反手攥住。

高豫扼腕拉近,冯筝反应极快,在撞到他怀中的瞬间站稳脚跟,没等说点什么,一双十指相扣的手就被举到了眼前。

“慈爱无边,爱戴亲昵?”

十指交扣,暧昧惹眼,说不出到底谁先扣的谁,却在慈爱和爱戴的关系中不可能出现。

他就举着这双手,把她那副自比晚辈身份的说辞无情击破,强有力的质疑当前,感觉别提有多糟糕。

冯筝慌张,下意识想解释说,怪他突然拉扯害得她失足趔趄,她一顿情急,所以本能握住能握的一切。

好在理智迅速回笼,忍住没解释,只要不承认,他们之间,未必是她先合的指缝。

她早就觉得,这画壁没什么好研究的,想必是蓄意等着她钻圈套吧?

冯筝责备他,恼羞成怒地责备他,没脸没皮地责备他,不忘松手撇清一切。

但他们的手就像鱼线一样缠在一起,一方不收钩,根本甩不脱。

没得到中意的答案,高豫又问。

“慈爱无边,爱戴亲昵吗?”

冯筝避无可避,“哪里出问题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

有差错有问题,直面它处理它就好,但哪里出的问题,谁先出的问题,一时间谁都没出声。

冯筝脑海翻涌,不期然出现他缚眼缚手,迎着高窗引颈挣扎,以及秉烛宽衣的凄美画面,这样一走神,免不得被他绕了进去。

高豫:“你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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