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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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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又觉得疑惑,“不过怪就怪在,我们到惠安郡见到刑差时,并没有费什么唇舌,只用度牒告知了我等来历,刚说姓冯,那边银钱都没收,慎刑司的刑差就放了人。”

孟夫人也觉得奇怪,“这么顺利?我可是听说,那校书郎家的老爷来接人,塞了满满三个荷包才搏到他们一个眼神呢。”

冯承琨揽住夫人,“或许不同的人情况不同,咱爹素来清白持家,不管什么罪名,应该都是一群宾客里最没有嫌疑的。他们慎刑司要捉逆贼,这话在屋里讲讲就算了,以后可不好再去说嘴。”

孟秋身侧,冯筝黛眉微蹙,暗想慎刑司的刑差手段黑,心也一般的黑,看到钱财才肯施舍一个眼神。

如此嚣张跋扈,高豫派去展青交涉,能让他们行这样的方便,对冯家人这样好说话,看来观察司的分量确实不轻。

一盏茶的时辰,屋里的人各自说完话,让冯公安心歇息,渐渐走得差不多了,冯筝却逗留着迟迟没动。

冯公眼神熠熠精明,猜到她有事要说,这就把她招到近前。

冯筝笑着卸下床帐,“不着急,不是什么大事。祖父刚回来,肯定正疲惫着,您躺下休息,我给您摘了帘帐,咱们隔着帘帐,你睡你的,我说我的,您应该就不会太费神了。”

能让她这样藏头露尾,说不是大事那都是扯谎。

冯公乖乖躺下来,一筹莫展之际,听到冯筝突兀地问,“祖父还记不记得,阿伯娶亲那一天,我在庭院前晕倒的事?”

“当然记得了,你那样一倒,被你娘丢下的宾客们好一顿面面相觑。”

“那么祖父知不知道,在我晕倒前,高郎君见到我的第一面,说了句什么?”

察觉冯公沉默下去,冯筝解答,“他对我,讲他他乡遇故知的喜乐。”

“所以阿伯娶亲那一晚,在膳堂的喜宴散场之后,我跑到了高郎君的客院跟他叙旧,说叙旧其实不准确,因为那个时候我还嘴硬着,没有跟他相认。但现在不一样了,或许我早就该告诉您的,他就是三年前,我颠沛襄阳时救下我的善人。”

冯筝没再隐瞒,把三年前和高豫相识的往事和盘托出。帘帐里陷入很长一段寂静,她知道祖父大概惊得说不出话,事实也差不多如此。

冯公眉峰横跳,险些鲤鱼打挺般坐起来,难以置信过后,眉峰已经缓慢拉平。

他声音平和却沉稳有力。

“哦?瞒了这么久的事,怎么现在就舍得坦白了?”

她就跟听不懂揶揄似的,话中带几分真情实感。

“高郎君想维持现状,不想因为恩情的存在,就逼迫咱家打破亲疏。我曾尝试体谅他,后来又觉得他有他的顾虑,我有我的思考,我理解他,却也不是非得全都理解。立场不同,要做的事便也不同。”

“我慢慢就想通,他既然愿意承认自己是大善人,兴许哪天,也愿意接纳我的答谢。高郎君不计恩名,是他宽宏仁宥,我却理当主动,向祖父坦白这些,否则不是叫救我的大善人寒了心,显得他一片善心错付了吗?”

冯筝絮睫抬扫,冯公还没拟好措辞,适时又听到她反问:“祖父不说话,一定还在怪我隐瞒,觉得我现在坦白得晚……好难过呢,难道迟来的觉悟就不够真诚,又难道说,祖父不认同我该报恩吗?”

冯公躺不住了,刚刚还为她一番明事理的言谈而感到欣慰,被她四两拨千斤摆了一道,隔着帘帐起身。

“刚才是谁说我睡我的,不会让我太费神的?”

“知恩图报是好事,重逢也是命运眷顾,如果你说的是事实,这份恩谢不仅在你,冯家上下都得感激涕零。”

冯筝:“当然是真的。”

冯公沉吟片刻,“按照高郎君性情,问到跟前料他也不会否认,只是这事早些说出来还好,眼下过去这么久,已经在百般拖沓中失去先机。”

“高豫是唯一拥有自由身的高家嗣,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就指望他行差踏错,以便给他致命一击。我说这些你可能不懂,简而言之,阿筝只需知道一点。”

“你二人意外重逢,相认又由他牵起话头,彼时传扬出去,容易冠他以挟恩以报,这样一来,反倒是害了他。”

冯筝觉得祖父想得太多,毕竟她可没打算把旧事闹得满城皆知。

出于名节考虑,当年突逢祸事的经历还是秘密,阖府只有双亲、伯父,以及祖父知晓,就连间接酿成祸事的表姑母那边,也以为她只是半途生病而折返。

而她遵照自己的意愿坦白一切,不过是希望亲人们能善待他,礼待他,若能在她照拂他的时候,不胡乱嚼舌根就更好不过了。

轻易就能说开的实情,平白惹上这么多顾虑。冯筝受阻,额心微拧,越发觉得早在三年前返城的时候,她就应当将落难的经过和刍荛的存在一起说清楚。

若非此前不知他姓甚名谁,意外重逢后,又在百般拖沓中失去先机,她又怎么会这样被动?

冯公豁然笑起来,知道她避开二房,单独跟他挑明这些,就是想长幼提前通个气,让他出面说一说公道话。

“好了,阿筝暂且不要四处声张,二房那边,便交给祖父来讲明。”

闻言,冯筝哪里还有不满意的。

想起这两天在府里走动时,听到一些碎嘴的议论,谨慎起见,觉得有些事还是预先说明白比较好,也能进一步争取祖父信赖。

“祖父放心,我知轻重,懂荣辱,反而若是有不实的谣言传到您这里,您也莫要偏听偏信。高郎君品行端庄,曾经接济我的时候,跟我之间清清白白,以前这样,现在也一样,由不得旁人随意歪曲。如果您对我的话持有疑虑,我大可请三郎君来当面对证。”

对证是不可能对证的,高豫说要两清的话现在都还没有收回。

冯筝底气不够,随意蒙混过去,偏偏冯公当了真。

“既然是这样就好办了。你娘她们刚刚说,明早要去香积寺还愿,大抵能赶在晚膳之前回来,我瞧那会儿时机不错。”

冯筝面露疑惑,冯公暗示她。

“而我被禁足在惠安郡时,就收到了高三郎的探望信,我请展郎君替我转述,说我无以为谢,回府后只能请他来吃惠安的酥糖。”

他说完从袖袋里掏出糖裹,穿过帘子伸出手。

“这么小的谢礼他肯定无法拒绝,如今我回来的事情,福登已经散播出去,所以阿筝,你要什么时候去找他?”

冯筝眼瞳细微一动,在这瞬比棉絮还要轻的惊动之中,突然到来的意会使她很快苦恼起来——

祖父阐明高豫动向,透露他大有可能前来接糖,无非是想让她提前知会高豫,抽空与她做个对证。

驱车时两清的建议,茶铺里的几句夜谈……种种画面,在脑海里搅成一团浆糊,当时含怨跳车都没让他松口,现在想让高豫配合她给她帮腔。

冯筝思考了下可能性。

还是做梦来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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