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祥终于彻底哭出了声。
那声音并不好听,是粗粝的、嘶哑的、破碎的……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溃堤的呜咽。他像是一个人在孤独的黑暗里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终于看见了一点微光,可等到他拼尽全力赶路,累得连站都站不稳,才好不容易抓住了这道微光时,自己却也熬干了心血、耗尽了生命,换成这道被他留下的微光不得不永恒地陷在这孤独的黑暗中……
他不想这样的……
这不是他所期待的结局……
他怎会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光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而不能幸福地度过一生?!
可是……他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改变不了他明明那么用力地活着、那么用力地爱着、那么用力地想证明自我,却还是注定要消亡的可悲命运……也跨越不了他们终于把话说开、终于拥在一起、终于不再互相伤害之后,那道依然无可奈何的巨大鸿沟……
……他终究只是渺小如尘埃的“李云祥”。
可这样的“李云祥”……
却还是有人当做珍宝。
“……值得吗?”他哽咽着不住问道,问了一遍又一遍,“值得吗?”而敖丙的回答显然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因为无论李云祥问他多少遍,他都是一样的态度。他并不迟疑,也不犹豫,只是再一次摸摸他满是泪痕的脸,说“值得”,又笑着说:“别担心,我会好好面对今后的一切,和你一起……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当爱是本能的时候,或许还不足以见其可贵之处;但当爱是选择的时候……
敖丙是无比清醒地站在那个雨夜的巷口,站在所有“不值得”和“没必要”的绊脚石面前,迎着苦难、迎着恐惧,一步一步……艰难地回到他身边的。
李云祥嚎啕大哭,哭得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得连气都要喘不上来,哭得几乎要窒息、几乎要作呕;他的眼泪也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敖丙的手指上,砸在自己的衣襟上,砸在这间破旧小屋落满灰尘的地面上……他哭得那么用力,那么不管不顾,像是要把这几个月——不,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甘和所有的哀恸……通通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他哭得太厉害了,撕心裂肺,像落入绝境的野兽的嘶吼。他弓起脊背,将额头抵在敖丙的腰上,双手死死地攥着他背后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他。而敖丙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抱着他,在这盏昏黄的煤油灯下,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耐心地拍着他的背哄他……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