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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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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没完没了的夏天。

连城最熟最烂的月份就是七月,汗水几乎是从全身各处皮肤直接渗透出来,从额头到脚底没有一处不是潮湿黏腻的。

苏桐最讨厌这个时候,厨房没有空调,热得她心脏直突突。

翠翠在外面一个劲地催:“桐姐,三号桌客人有点儿着急了!”

苏婷用小臂抹了一把细汗,有气无力地回答:“知道了。”

从夕阳到夜幕,简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甚至都不知道天是怎么黑下来的,路灯是什么时候亮起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难得今天人少,索性关门也早,翠翠干活比原先更快了,把木头桌板擦得锃亮,能反出头顶灯管泄出的光,照在苏桐眼睛里。

“不走吗?”

小勇先走了,店里只剩苏桐和翠翠两个人,她正坐在桌子前杵着下巴愣神,翠翠冷不丁出现在她身后,果然吓了一跳。

翠翠见她的模样,叹了口气。

拉开椅子坐在苏桐身边,唇瓣嗫嚅下,她还是选择开口——

“别再想了吧……”

声音细弱,因为冯翠翠不确定哪句话会踩到苏桐的尾巴,然后就像导火索一样顺着空气介质引爆神经,接着她的老板,苏桐,就会像刻板印象里的精神病一样开始发疯。

至少淮泫离开的前两个月她就是这样度过的,那段时间别说员工和顾客了,就连后院偷鱼的三花都不敢再来,整个餐馆都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哎,翠翠,苏桐她——”张叔瞄了眼后厨忙碌的身影,慢慢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为了防止明天整条街都传出她老板是个脑/残的八卦新闻,冯翠翠只能笑哈哈地掩饰:“哎呀,女人都有嘛,那两天的事,过几天就好了。”

这话她自己说得都心虚,要是这种状态可以用大姨妈来解释,那苏桐大概已经血尽而亡了。

翠翠不是没努力过,她想了,要不然带苏桐看心理医生吃点药呢?

不知道为什么,苏桐的诊断时间比前面的患者长很多,诊室门一打开翠翠就冲上去问。

“怎么样?”

“是不是精神分裂?”

“还能治好吗?”

中年女医生扶了扶眼镜,面色复杂。

“她一直在跟我说……人鱼?”

“说她吞了人鱼的珠子,还不回去了。”

“我还是建议她尽快住院吧,精神科床位本来就不多。”

翠翠觉得苏桐没救了,她每天这样神神叨叨的,淮泫又一夜之间蒸发,苏桐的前半辈子,算是除了烤鱼和吃饭睡觉以外,再没有别的爱好了。

该说可怜吗?奔三的人连个像模像样的朋友都没有,身边只剩一个萍水相逢的冯翠翠,而翠翠又能撑多久呢,又能帮她多久了。

冯翠翠从小就家庭幸福,生活顺遂,她跟她爹说想挣钱,就把自媒体号打得响响亮亮,即使家里富得就算她一辈子不工作也能过得滋润。

这样的人身边也很少会出现草根型的,靠自己打拼维持生计的,普通人。

小勇算一个,苏桐算一个。

冯翠翠没见过,自然如临大敌,她觉得可能餐馆也要完蛋了,苏家五代单传的手艺就这么没了,她想着,两行泪“唰”地落下,哭得比过年待宰的猪还难过。

“哎呦喂我的彤姐啊啊!!!”

“你倒下了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哟!!”

冯翠翠很想这么哭天抢地地坐在瓷砖上抱着她老板的小腿狠狠哭一回。

碍于在精神科,你永远不会知道坐在你身边的陌生人昨天割了几回动脉,所以,她还没采取行动。

肩膀被拍了一下,苏桐坐在她身边,拇指抹去脸上的泪,好像幼儿园的时候她午饭没吃饱,回家哭的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哄她的。

“抱歉。”

苏桐几乎从来没这么和冯翠翠讲过话,那么温柔的,和煦的,就像春风一样,连暖风都没那么僵硬,变得柔和起来。

冯翠翠抬眼,撞上破碎的视线,苏桐的黑眼圈要垂到颧骨了,她本来就瘦,很长时间没好好吃饭,面颊几乎要凹进去,但冯翠翠觉得,那一瞬间的苏桐是她见过最漂亮最漂亮的女人。

她就用两行泪换回了苏桐的理智。

“对不起,人这一辈子,除了生老病死能有什么大坎过不去,他只是不见了,又不是死了……”

苏桐就这么呢喃着,莫名其妙变回正常人了。

和以前一样,除了研究新菜以外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后来蒋峰又偷偷在她眼前晃悠过一两回,苏桐鸟都没鸟他。

只是冯翠翠发现,不能再提淮泫。

说来也奇怪,除了她和苏桐以外,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这里曾经有过一个漂亮到惹眼的少年一样。

“淮泫?”小勇皱着眉问翠翠,“谁啊?”

怎么会呢,大家都不记得他了,而这人更是从冬天那个寒夜就人间蒸发,翠翠还想,这智力障碍一旦丢了可比正常人难找多了,是不是得贴寻人启事了?

苏桐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淡淡说:“他是个成年人了。”

细想又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何止成年,都成精了。

随意一摆手,毛巾甩在肩膀上,像极了一个落寞但深情的男人。

“想走的人留也留不住的。”

冯翠翠懵懵地看向那个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哦,桐姐是不是失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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