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才真是我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她应称为‘妻子’......” ——
“肋骨”正式开展的那一天,是艾凌一早就挑好的黄道吉日,是五月初最晴朗的一天。和风习习,晨光熹微,院子里浮动着湿润的气息,青灰色的天空被硕大的太阳照的像一匹洗得发白的蓝绸子,被春风轻轻熨展。
月洞门旁几株垂柳已笼着轻烟,嫩黄的柳芽缀在枝条上,远望去如同蘸了淡彩的毛笔,在空气中随意挥洒,浓墨重彩的油画就藏在其中。
石板路旁的麦冬泛着新绿,墙角的红梅落了大半,残瓣铺在青苔石上,像是谁打翻的胭脂盒,一幅画伴着花香安静的躺在绿意当中。迎春的枝条表面还枯着,却不自觉鼓出米粒大的花苞,紫褐色的芽尖裹着细密绒毛,碰一碰便簌簌掉粉。
中间亭边的玉兰,光秃秃的枝桠上悬着纺锤形的骨朵,毛茸茸的像只小兽蜷在枝头。有早开的白花已绽了半朵,花瓣边缘泛着玉色光晕,在将开未开时最是动人。
风里夹着泥土的腥气,混着梅蕊的冷香。艾凌到的最早,亲手将一层接着一层的红木门打开,鳞次栉比像一尾灵动的红鲤——忽然听得“扑棱”一声,两只灰喜鹊从后头竹林里窜出来,抖落几片竹叶,衔着枯枝往檐角飞去。廊下的美人靠都被艾凌放上了白色的软垫可以供宾客休憩。
她亲自将指导牌放到门外,安检的工作人员早已到位,正在熟悉注意事项。艾凌站在旁边观察,给了他们一个鼓励的微笑,随后回到主会场内。
这次的展览是她亲自拍板的定下的内外景结合。虽然早春的风光远没有夏日那般郁郁葱葱,却恰到好处契合了展览的主题,是初始之爱,《圣经·创世纪》二章23节曾言,“这才真是我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她应称为‘女人’......”何学攸将最后的那句话改成了“妻子”。
而春天是四季之初,万物生发的开始。
艾凌站定,看着那句话出神,朴素的墙面上,长几上,连廊中。当中的每一幅画都是一封何学攸写给爱人的情书,扑面而来的,汹涌滔天的爱意将她坚硬的心打散。
其实,你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将展览放到简明谦准备的院子里,是刻意还是成全?
致心的业务不只是为各位艺术家提供策展的方案,致心还有三家美术馆常年经手一些价值千金的画作。艾凌作为创始人难道没有办法协调出一个展馆吗?
“艾总。”
有人在身后叫她。
她一转头,微风恰好吹过将她盘好的头发吹乱了三分,她为了保持人们对于颜色的吸引力,勒令所有人都穿统一的颜色,在外厅的工作人员穿黑色,里厅的工作人员穿白色。而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暗纹锦绣旗袍站在院中,带着些文气,风一扬,将她的笑衬得明艳三分。
唐亦白呼吸一乱,冷不丁让乱流如一支利箭,直刮到了肺里,不自觉地开始咳嗽。
艾凌皱了皱眉,从台上下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认真问:“这是这次展览收支的明细吗?”收支明细包括很多方面,开始的场地,人工,道具,到后面所售的三轮票价,剩余张数,以及VIP客户意向交易画作。
艾凌仔细的翻过了前几页,重点来到了VIP客户这页,从上至下看到了不少熟人的面孔,秦晓风,简明谦都在其列。
她早就知道简明谦今天必定会来,她看来近几年何学攸画作的交易记录,简明谦以三十三笔的交易,高居榜首,是名副其实的榜一大哥。秦晓风十七笔交易,位居第二。随后七七八八交易过的买家她多多少少也清楚。
看着一连串的熟人艾凌不免有些伤神,有时候社交圈太重合也是一种烦恼!
她翻完之后想叫人“小唐?小唐?”没人应,她转头想看一眼什么情况,却发现唐亦白盯着自己的脸在发呆,当即脸便沉下去了。
唐亦白的目光太炽热,烧穿了眼前美丽的画。被发现后,立刻低下头,脸和脖子红成了一片。艾凌将手里的文件夹交还给唐亦白,提醒道:“小唐我要叮嘱你一句,策展人一上班就要保持绝对的头脑清醒,以应对各种意外的发生。”
“虽然现在你只是一个助理,但半年后 ,一年后你就要学着做独立的策展人。”人总是要成长的,你要有心里准备。
话音刚落,何皎皎便牵着何学攸来到了会场。一来便开始了起此彼伏的“哇!哇!哇!”像只乱飞的蝴蝶,原本寂静无声的庭院被这样雀跃的女声注入了活水,跟何皎皎接触过的工作人员不自觉的带着笑跟她打招呼。
何学攸也被眼前的一景吸引到,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的画可以适配在国风园林当中,他画的是西方油画,先入为主肯定是意式的风格会更加贴合皮肉。可没想到艾凌将他的画能那么巧妙的融入园林之内。
一幅画,一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