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懒得再背一重包庇罪人的罪名,利落地开门把吞象阁众人扔了出去。
“还有那个归云仙君……是姓裴么?那天爬梯子,我本来想爬到山腰去,给受了重伤的人留着山脚的位置,但爬到一半就吃不消了,是他把我载上去的,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踩在剑上飞一回,真是……”
这妇人十分健谈,拉着陆云笺的手像话家常一般滔滔不绝,陆云笺看着这样淳朴的笑脸,不禁苦涩地笑了笑。
“陆小姐,还有那位归云仙君,你们的好我们老百姓都记着呢,只是咱们也没什么本事,报不了你们的恩情。陆小姐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就是豁出性命去报恩,也没什么不值当的。”
陆云笺道:“先前听您说起您儿子,怎么没见着?”
妇人闻言叹了口气:“跑去哀牢的时候咱们娘俩走散了,回来的路上,云间世的仙君说可以帮我找找,我就想着回来收拾收拾东西,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云间世的仙君说,这段时日清理死伤的人也没见着像我儿子的,应该是跑去哪个仙门里头了,没事的。”
“……”
陆云笺默然片刻,看着她尚且算得上乐观的神情,到底没有拆穿。
那妇人说着说着,眼眶中渐渐地有眼泪漫上来:“我儿子正差不多是陆小姐这个年纪,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看一眼就记住了,远远地就能认出来。”
陆云笺道:“新任的陆尊主是个极好的人,你们去了云间世就安全了,等我们灭尽妖魔鬼怪,你儿子也就回来了。”
那妇人含泪笑着点点头,陆云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竖起一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那妇人顿时便把笑意收了回去,茫然但顺从地又点了点头。
陆云笺召出破月,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并未开窗,只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待找准时机,陆云笺猛地推开窗,不及窗外的人反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出破月——
凛凛寒刃霎时穿透脖颈,鲜血喷溅!
是先前让陆云笺“快走”的那名银鹰卫。
他的脖颈虽已被刺穿,却仍僵硬地转过头,一双死白的瞳眸一动不动地望着陆云笺的方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陆云笺正欲翻窗而出,却忽觉肩上一凉。
她下意识抬手,先摸到有些钝了的锋刃,再摸到磨损得有些严重的木柄,才后知后觉这一下切切实实切中了肩骨,并且仍在不断下压。
陆云笺握住木柄往上抬,将砍入肩膀的锋刃抬离血肉,才看见那是一把用了许久的锄头,挂着淋漓鲜血。
回过头,对上另一双已然死白、了无生气的瞳眸。
不过短短片刻,无论是照翎族还是季衡,甚至不曾现身,就能彻底夺去一个人的神智。
这是比偶人阵要强上千百倍的术法……是如何做到的?
陆云笺猛地甩开锄头,即便知晓这妇人已然没有神智,也再难救回,仍是没有伤她,只将她打晕过去。
她抬手捂住伤口,施了个止血的咒法,奈何身上没有药,迟来的疼痛汹涌而来,不禁冷汗直冒。
陆云笺再度望向窗外,却忽然瞥见了一抹浅淡的白色影子,立在窗外,轻轻笑了一声。
陆云笺正欲出手,却先有一道金光将那抹白影打得溃散,紧接着有人推门进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我不过是去探查各处引魂阵的情况,短短几个时辰,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陆云笺闻言勉强笑道:“胡说什么呢?这也叫重?”
裴世拿药的手一顿,瞥了一眼嬉皮笑脸的人,一把将药按在她肩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我错了我错了,记着教训呢。”
陆云笺抬眸望向窗外,那飘飘荡荡的白色身影早便消失不见了,仿佛只是片刻的幻觉。
“又是他。”裴世细细将药膏抹匀,“他如今五感已然尽失,过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了。”
这药应当在裴世怀中捂了很久,以至于原本冰冷的药膏甚至带上了些许暖意,味道也并不刺鼻,反倒沾染了淡淡的白梅香。
陆云笺在熟悉的气息里渐渐安下心来,道:“他能在短时间内夺去人的神智,以对其进行操纵。我本以为他是通过附身做到的,但我将那名银鹰卫击杀时,他也不曾现身,那该是如何做到的?”
话音方落,像是回答她一般,陆云笺忽然听到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哨声。
不……不是哨声。
陆云笺凝神听着,正欲问裴世是否也听到了,便听到了第二声。
这一声虽仍然微小,却算得上清晰,在陆云笺耳中,这声音却凄厉尖锐非常,如同一把利刃重重划过天穹,刺得人双耳生疼。
是鸟鸣,云间世的方向。
……鸟鸣?
陆云笺猝然睁大了眼睛,伴随着脑中记忆翻江倒海,头脑时而混乱如越来越浓的迷雾,时而刺痛如愈来愈重的利刃猛刺。
是奇焳妖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