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狼道:“我上哪儿给你弄纸片?”
“纸片,那儿不就有么?”陆云笺随手一指,“你也有好些时日没出来透透气了,跑一跑也好。”
妖狼瞥她一眼,不打算再和醉鬼多话,径自翻箱倒柜去了。
待妖狼备好纸片,陆云笺飞速在纸片上画了花样,又发了牌,道:“这局就先我来当地主吧,你们……”
贺江年一碗醒酒汤灌下去,此时已经清醒了不少:“云笺,你这挺轻车熟路啊,搁哪儿学的?”
“哪儿学的?”陆云笺发牌的手一顿,抬起一手将往牌桌上凑的燕燕往下一压,递了杯温热米酒给小女孩儿,而后笑道,“梦里学的,没见过这玩法吧?”
裴世的目光自纸片上乱七八糟的花样上收回,移向陆云笺一直戴在腕上的白玉珠链,默默咽下了原欲出口的疑问。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什么都顾不得问了。
许是风水轮流转,早早出师入世、笔试却怎么也拿不下甲等的贺江年在斗地主中一骑绝尘,赢来的铜板几乎堆成山,而大名鼎鼎、笔试永远高居榜首的归云仙君在斗地主中顺利连败十二局,银钱不保,罚酒也险些被罚得倒地不起。
贺江年先前醉得快要昏死过去,此时却又热情高涨,乐呵呵地洗着牌:“阿瑶,云笺,特别是裴世,你们别让着我啊,我这么一路赢,多不好意思啊。”
陆云笺无视了贺江年的可恶嘴脸,在身上摸索一阵,道:“我身上好像也没什么钱了,这下我要认真了,你可别后悔。”
裴世饮完最后一杯酒,将酒杯往桌上一摁,面色沉沉道:“再来。”
季瑶也笑起来:“莫不是裴公子坐的方位不对?”
陆云笺道:“季瑶,你可守好你的钱袋子,待会儿贺江年输了,少不得要哭着嚎着跟你要钱呢。”
“是么?那我也要认真了。”季瑶道,“拿牌吧。云笺?”
季瑶唤了两声,陆云笺没应,她转头去看,却不知何时陆云笺已伏在桌上睡熟了,指尖还捏着一只酒杯,杯中清冽的酒淌出些许,映着屋内暖黄的光。
她正欲将那只酒杯拿下来,裴世却先她一步,将酒杯取了放在一边,动作轻柔地将陆云笺扶起来:“她太累了。今日就这样吧。”
季瑶点头,将一旁已经有些迷迷糊糊、却还强撑着没有睡去的燕燕揽在身边,道:“你们先回去休息,我来收拾。”
裴世微一颔首,而后轻手轻脚地将陆云笺抱了起来,动作极尽小心,便是陆云笺睡得浅,也全然没有被扰醒。
此时已过了大半夜,裴世将陆云笺送回房间,没有点灯,只在门窗边开了一层御寒结界,而后便立在窗边,没有出去。
妖狼被裴世拎了半晌,此时等不及要回到陆云笺身边,却又被裴世拽住尾巴拽了回来,被紧紧箍在他臂弯里,几乎动弹不得。
妖狼艰难转过头,恶声恶气地:“你要怎样?”
裴世放低声音道:“她好不容易才睡,你现在不能回去。”
“我需要听你使唤?”妖狼低头狠狠在裴世臂上咬下一口,尖利毒牙尽数没入皮肉,饶是黑衣看不出血色,痛楚也刹那驱散了酒意,“别以为她偏心于你,你就能对我颐指气使!”
“哦,你觉得她偏心于我?”裴世锁住妖狼的手臂丝毫未松,自顾自略过了后半句,而后微微一笑,“既如此,你咬我的这一口,明日待她醒来,定然是要与你清算的。”
“你是不是搞错了?当年是她求我帮她,你没有资格使唤我,她也没有资格……你做什么?”
裴世指尖捻着一朵盛开的白梅花,闻言抬了抬手:“录下来了。”
“你!”
裴世松开手,妖狼急忙自他臂弯跃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住他指尖的白梅花,意欲趁机毁掉自己不慎留下的把柄。
裴世无视了妖狼的杀意,朝榻上一抬下巴:“你可以去榻上待着,也帮她暖一暖,但不能回到她体内。我就在这盯着你。”
妖狼瞪视他许久,到底是没有办法,只得暂且委屈地爬上床榻,伏在陆云笺身边。
裴世的目光跟随着妖狼,而后再度停在陆云笺腕上,那串白玉珠链在无边黑夜中兀自散发着淡淡辉光。
那是陆稷送她的……上头施的从不是什么镇邪驱祟的术法,而是追踪控制她、感知与压制照灵骨灵力的术法。
她的亲生父亲,想要从她这里获得的最后一点价值,就是让她接近他,以术法压制他体内照灵骨的灵力,方便日后取出照灵骨。
裴世在窗边静静立了许久,双眼被那抹辉光刺得生疼,而后他终于忍不住,走至榻边,轻轻牵过陆云笺戴着珠链的那只手。
妖狼微微抬起头,深紫眼眸在黑暗中熠熠闪光,却没有其他动作。
裴世定定地看了那串珠链片刻,也没有其他动作,没有将上头的术法毁去,也没有直接毁掉那串珠链。
他只动作极快地在陆云笺手上串上什么东西,待他收回手,才能见那是一串与陆云笺腕上原先那串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玉珠链,连发出的淡淡光芒都如出一辙。
妖狼细细嗅了嗅那串珠链,没嗅到什么术法气息,只嗅到了经年的血腥气,以及将血腥气遮掩殆尽的淡淡白梅香。
裴世微微直起身,到底没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只轻声道:“其实那天,我有句话没能与你说。两年了,一直欠了你一句……
“陆云笺,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