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到了灾劫发生的四年前,若按现今来算,灾劫应当会在一年前发生,不知为何,竟没有应验。
“逆转时空前季衡莫名失踪,但他既是镜阳宗大师兄,也是将来的镜阳宗掌门,我们自然也不瞒他。
“但若修真界太早散布此事,必然引起极大恐慌,因此只有几家门派的掌门知晓此事,与三大门派一同准备圣清结界,寻四方神兽……”
陆云笺说着一顿,没有去看裴世,只微微垂了眸,待调整过气息,便接着道:
“寻四方神兽,一来作为圣清结界的阵法之基,二来,效仿三百二十年前的魔王,以照灵骨为媒介,开启断界阵,撕开时空裂缝,联合另一个时空共同应对灾劫。
“这两年你行走四方,应当查到了不少事,你连陆稷闭关修炼之所都能知晓,那么你应该也能猜到……”
“我体内有照灵骨。”
裴世收起了一贯的讥嘲,竟只能报以苦笑。他抬起指尖,下意识抚上心口,经年的伤口似乎仍隐隐作痛,偶尔想起,痛楚便排山倒海地毁去所有神智:“在这儿?”
陆云笺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落在他心口,仿佛透过衣襟看见了那一处永无可能全然愈合的、狰狞可怖的疤痕,心中一刺,撇开了头。
她唯有维持着沉与冷的声音,才能把要说的话继续下去:“不,你体内的照灵骨被一道极为强劲的封印遮盖封存住了,以至于你修炼数年,却始终没有灵力。
“妖魔鬼怪类对灵气的感知要敏锐得多,或许在你尚且年幼、封印尚未强大到全无纰漏之时,那只鬼魈寻到了你,即便后来那道封印已然被完善,但它却记得你的气息,又追踪了你许多年,知道封印所在,所以……
“穿心断骨,打破了封印,照灵骨的力量终于显现出来。而我那日开启传送阵回到云间世,将能促使你体内照灵骨发挥效用的阵法悉数告知陆稷。
“如今又过了两年,断界阵应当已经趋于完善,只是你如今也不再是当年的小弟子了,即便是云间世,也无法轻易压制利用你。
“后来我的一半魂魄阴差阳错去了另一个时空,终于知晓撕裂时空的方法并不可行——
“另一个时空与我们所处的修真界全然不同,那个时空没什么人修道,更没有魔王留下什么诅咒。说到底,这个时空的罪孽只能由这个时空来抵消、赎清,我们绝不能连累另一个时空。
“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如今当务之急,是毁掉断界阵,可却不知,还有什么方法能保住这个时空。”
陆云笺从始至终没有抬眼去看裴世,说完只抬头望着漆黑无一物的夜空,仿佛在等下一场焰火。
可心心念念的焰火没有来。
静默良久,裴世忽然开口笑道:“刚说过再不欺我瞒我,这就不作数了?”
陆云笺转头看他。原以为他在知晓这许多事后会为真相惊愕,为修真界悲哀,又或者为自己仅能为人所用的命运而愤然……
可他还是一如往常地把所有情绪都掩去了,淡然之中再也瞧不出其他。
陆云笺道:“作数。怎么不作数了?”
“那你告诉我,你的魂魄为什么会撕裂,”裴世加重了后半句,“又为什么,一半魂魄会去往另一个时空?”
陆云笺叹了口气,知道这一节是不能蒙混过关了,于是笑道:“小柿子,如今的你,可真不像往日那般好糊弄了。”
“……”
“魂魄撕裂,是眉阳之难发生时,为了把作乱的妖魔杀干净。那时我灵力太弱,便撕裂魂魄,将破月的碎魂引入体内,它予我灵力与武器,我供养它的魂魄。
“一半魂魄前往另一个时空是因为,陆稷见我受了重伤,担心破月的力量削弱,便请了德昌行——后来成了同渊阁,请来炼器阁阁主炼化我的魂魄,最大限度地将破月的魂魄以及它守住的武器炼出。
“我的魂魄撕裂后,一直没有完全愈合,陆稷许是担心一步出错,功亏一篑,于是先取了我一半魂魄丢到炼化池,是破月的碎魂护住了我。
“我那一半魂魄自石室逃出,另一半魂魄却仍留在石室,魂魄不全,不得转生,于是去往了灵气最丰沛也最混乱的地方——云间世后山禁地,时空裂缝。
“一半魂魄逃脱,留在修真界的那一半魂魄不能再行炼化,陆稷便又将它引入我体内,以防魂魄逸散、破月再不能为云间世所用。
“而逃脱的那一半魂魄,穿过时空裂缝,寻到了另一个时空的陆云笺。
“那时她正躺在医院——也就是医馆里,刚刚断了气。那一半魂魄便进入了她的身体,那时她脑中的记忆还未消散,我的那一半魂魄穿越时空,受时空所限,一时真的以为自己就是那个时空的陆云笺。
“于是一半魂魄留在这个时空,陆稷没有再行炼化,另一半魂魄在另一个时空的陆云笺体内,感她所感,知她所知,渐渐融为一体。
“半个魂魄不能支撑太久,于是两年后,那个时空的陆云笺死去,那一半魂魄又飘了回来,回到了我体内。但……”
陆云笺说到此处,忽然轻笑一声,细细看着自己的手掌:“或许是我的手沾了太多血腥,那半魂魄在她那儿待久了,竟不愿在与留在此处的一半魂魄融合,只道是穿越时空。
“这也是应该的。那个时空的陆云笺,见过许多美好与幸运。她与我,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