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共有七重,其中两重已经遗失。剩下五重由司辰们共同编纂,来决定什么成为过去,什么成为未来。
其中,对掌握无形之术的凡人而言,一旦有其中一重历史达成了飞升,那么其余历史中也必定会成功飞升,无论以何种姿态。
“这些[镜中少女]其实是一些已经死去的宫野明美的亡灵。”宫野明美介绍道:“虽说多重历史并无时间顺序,但既然大家会变成这样,我想一定是某一重历史的我已经成功飞升,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样的结果,至于为什么镜中少女会选择待在我身边,”她思忖着,露出一个回忆的表情:“这大概和我小时候捡到一个有关记忆的母盒有关……”
冬相始终与铭记相关,已经飞升成功的那位宫野明美显然也是一位冬相者,所以才会向其他历史投放“记忆母盒”这种听起来很诡异但很实用的东西……
“一言以蔽之,”宫野明美微笑起来:“凡是接触到母盒的[宫野明美],大家记忆都是共享的,用比喻来形容的话,就像连上网了一样。”她鬓角的碎发被镜中少女拢到耳后:“相应的,已经死去的[宫野明美]的亡灵会被均匀分配到还活着的[宫野明美]身边,而在我的记忆里,本重历史中接触过母盒,且还活着的宫野明美大概只剩下我一个了。”
她沉默了片刻,直至落下的黄昏吞掉了一部分身体的轮廓,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如冬日湖水,盯着空中的一点。
“我还是很幸运的,对吧?”她说。
从所有宫野明美的记忆来看,她这个个体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一位幸运的人。拿到了母盒的她也一直在以各种方式试错,然后死去,试错,死去,试错,死去…直到亡魂飞升至漫宿,爬过利刃阶梯,成为镜中少女。听起来蛮惨的,但宫野明美本人对此仍保持着一种平静且乐观的心态,起码她现在的生活已经抵达了曾经遥不可及的幻梦之地。
向组织毛遂自荐的前一晚,宫野明美去了离家最近的墓园,这是一处僻静的地方,四周草木郁郁葱葱,冷僻又荒芜,阴森且不详,但对她来说却是个静思的好去处。
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无名墓碑边,也能让她得到某种无言的鼓舞——当她知道死亡并非自己的终点后,死这件事带给她是恐惧便不由她控制的开始消退。
那晚她就这样在一个陌生人的墓前坐了很久,很久。直至晨曦降临,宫野明美起身离开了这处被生者遗忘的角落,走向了成为阿玛罗尼的道路。
“不过说了这么多,我也不是想要打感情牌。”宫野明美手指轻巧地抵着下巴,三言两语说完自己走过的人生后很快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她与月见里月对视,正色道:“我猜你原本不打算让我参与正面战场,所以我把这些告诉你,证明我拥有自卫以及反击的能力——于公,如果琴酒不能同你一起前往,那么你需要起码两个在刃相上有造诣向的备用盟友,至于我,则需要用[击败长生者]这件事来作为自己未来飞升的敲门砖。”
说白了司辰们也是很看资历和工作经验的啊,既然藤原弘一大概率会是一名与他们敌对的长生者,那么在击败对方这件事上,宫野明美当然要来参与一脚,然后写到自己的简历里——就写宫野明美本人在击败长生者一事上颇有建树好了!
咳咳,开个玩笑。
月见里月安安静静听完了。
他发出思索的鼻音,“嗯——”青年慢吞吞道:“其实你没必要说的这么详细啦,因为在镜中少女出现的那一刻,我一定会带你一起去的。”
宫野明美:“啊啦,我的故事让你厌倦了吗?”
月见里月摇摇头:“那倒也不是。”
他皱着脸,很纠结,看宫野明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白甜——哎,这个全是傻白甜的世界啊:“无形之术的学徒们对彼此都该保持一点警惕,你把自己的过往告诉别人,很有可能会让你的对手抓住弱点——”
宫野明美打断了他的话,发出一阵让月见里月猝不及防的笑声:“……哈哈!”
月见里月:“???”
…他的五官缓缓收紧了,皱在一起企图凸现自己的严肃:“我认真的。”
宫野明美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哈哈…但月见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呢?或许“提醒他人应该警惕自己”的人,才是真正的该保持一点警惕的那个——别这么看着我嘛,我会把这些告诉你肯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不过这里就要说到于公之外的话题了。”
她轻咳了下,试图让这场对话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但仍然掩盖不住笑意:
“于私,”她说,忍不住弯起眼角:“哎呀,大概因为你是月见里月吧?这又是我的问题了,由于记忆共享的原因,无论是哪一重历史的你,我都会有一个“和你已经是朋友了”的潜意识。”
“我不是多么聪明的人,所以很难对朋友设防啊。”
月见里月一时没说话,盯着她,好一会才再次开口,“我们在别的历史中也是朋友吗?”
宫野明美笑眯眯的:“从我得到的记忆来看是这样。”
月见里月还想要追问,譬如你认识的另一个月见里月是不是已经成神的马德拉,譬如那重历史的你过得好吗,譬如——
但算了,月见里月揉搓了把脸,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吧!”他挑起一边眉毛,哼了一声:“看来真正的傻白甜并不是我们的阿玛罗尼大人,而是另有其人喽?”
宫野明美这时候开始装傻了:“啊啦啦,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这话说完,两人齐齐笑了出来。
共享记忆与死亡一定不像宫野明美说出来的这样轻松,只是因为她已经独自孤独地消化掉了这份苦涩的馈赠,才能坐在这里,像讲述一个简单的故事那样,把自己当成一本书般娓娓道来。
月见里月歪了下头,“所以你和贝尔摩德的“友谊”也是这么开始的喽?”
他好奇这个很久了,因为从现状来看贝尔摩德对宫野明美完全是避之不及的状态…
宫野明美眨眨眼。
“那倒不是。”她否认,但很快自言自语起来,像在咀嚼某个有趣的念头,“不…也算吧,我确实很想和贝尔摩德大人深入交流一下,您可以把这份关系当做能力提升后欲望的延伸?”
“人拥有的越多,欲望就会越大。在得到记忆共享之前我只想离组织越远越好…哎,我一直是个胆小鬼啊。”
“但在得到记忆之后,我也得到了很多的经验。”宫野明美回忆:“既然如此,我的梦想自然就从“偏安一隅”变成了“步步高升”……和贝尔摩德大人的接触,不过是我的欲望扩大后的结果罢了,倒不如说,我在成为阿玛罗尼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想要和她成为朋友的这一天。”
月见里月感慨:“真有干劲啊。”
“毕竟我们的关系一直很糟糕呢,”宫野明美很平静,“但就让糟糕的关系和恨意从我这里终止吧。正如同世界上有持久的恨,一定也会有等同持久的爱来与之达到平衡一样……我曾经想过要不要直接杀掉贝尔摩德大人一了百了,显然,我做不到。”
既然有握手言和的可能,那么粗暴的兵戎相向是否是对自我欲望的一种亵渎?宫野明美不知道,她只是做出了自己想要的选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