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家收心另嫁,琵琶别抱,三郎君竟然恋恋不舍起来。
这意味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
云七着实有些想不明白。
不止他不明白,崔隐也不明白。
他对女色向来不屑一顾,貌美的女子数不胜数。在过去那些年,他也从未想起过檀嫄。
但听到她定亲的消息之后,他为何突然不甘心了呢?今日亲眼见到檀四递过去的那个荷包,想起当年这双手好像也送过自己一个针脚歪歪扭扭的荷包来着。
自己当时连嫌弃都没有,转头便抛到不知何处去了。
此情此景看在他眼中,就仿佛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
崔隐支起手抵着额头,拇指不由自主地按了按额角。
罢了罢了,崔隐心中感叹,决定最后一次放纵自己想一想檀嫄这个小娘子。
今日过后,此人与他便没有任何关系了。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崔隐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如常。
“安排云字部去查一下湘王府和义阳郡主。从湘王妃离开长安之前查,事无巨细,半点都不要遗漏。”崔隐吩咐。
又沉吟思考片刻,接着说:“大理寺牢中关着的那人,我记得祖籍也在荆湘一带,去查,湘王生前与他是否有关联。”
“郎君是觉得,湘王府与那件事有关系?”云七好奇。
崔隐并没有回答,想起今日见到义阳郡主。
他自知生了一副好皮囊,有女娘对他心生爱慕也是难免,着迷的眼神见怪不怪。
若是三年前,他还能说一句义阳郡主痴迷于他,但是今日所见,她虽然脸上还挂着当年那般神情,眼神却极为清明,甚至隐隐有些审视算计在里面。
显然,她也不怕崔隐发现,只不过是装样子给旁人看罢了。
见崔隐似乎有些神游,云七试探地问:“郎君还有别的吩咐?”
“沧州那边继续查,其中定然有遗漏的地方。当年那十万两银子不可能凭空消失。去查河道漕运,查那几年有没有大型船只售出。”
云七躬身应承,侧着脸看崔隐。崔隐抬头,对上云七在灯光下有些亮晶晶的双眼。
“还有事?”
“郎君可要用饭食?”
崔隐有些疑惑。
云七指着书房门的方向,试探着说:“夕霞阿姊她们今日做了许多巧食,我想去尝尝。”
闻言,崔隐一滞,摆摆手,由着他去了。
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书房中只留他一人。
崔隐起身走到窗前。
院内烛火通明,晚风吹过千竿玉竹,“沙沙”作响,带着清新之气透过鼻腔传入肺腑。白日的暑气在此刻一扫而空。
抬眼看着夜幕下一轮上弦月,虽是半圆却莹白明亮。
旁边的院子里,隔着院墙传来嬉笑欢闹之声,显得这个院子更加寂静寂寥。
今日种种,再一次在眼前闪过。
崔隐自嘲。
他自幼冷静自持,想这几日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让一个小娘子影响自己的心境,倒真是少见。
为数不多的几次,偏偏都是这人。
当年不愿沾染她半分,如今费尽心机想要与她扯上些关系,却又求而不得。
当真是风水轮流,造化弄人。
忽而又想起,当年,她好像也送过他许多小物件,他连看一眼都欠奉。
崔隐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那个荷包是什么颜色,什么布料,什么纹样,什么味道。
任凭他绞尽脑汁,却想不起太多细节。只能隐约记得针脚歪歪扭扭,疏密不一,每一处都表示刺绣者的生疏。
也不知道,今日她送给冯三郎那个,是否也是这样的。
不过三年过去,技艺总归娴熟些了。
崔隐释然一笑,再度抬头看向天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