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只穿着黑色单衣，另一件外套被脱下扔在了一边，身体略微蜷曲，皮肤冻成了紫红色*，但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玩家死亡之后，NPC也就消失了。

时间静止了，三个人沉默地低着头，眼神无法从那具可怖的尸体上移开。

但直播的画面已经移开了，转而拍四周的雪景，偶尔才会出现他们的脸部特写。直播用户不知道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只能猜游戏发生了什么事。

高飞还不知道玩家会真的死在游戏里，也没在游戏里见过死去的人，被猛然出现的冻死的人吓得浑身僵硬、紧绷。

好半晌，他才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手指微微发抖、指着地上的人：“他……他是NPC吗？”

和他想的不一样，江闻渊和星辰都朝他摇头。

问题刚一出口，高飞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他遇到过很多NPC，但没有人类NPC死后还会留在游戏里。

况且刚才那一脚的感觉不同寻常，他形容不出来，只记得跟很久以前下班之后踢到路边的醉鬼很像。

是真人。

一个真正的、和他们一样的人，冻死了。

在风雪交加的晚上、离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死了。

这个人失去的，是鲜活的生命。

而不是游戏的数据，不是积累下来的生存天数。

有一瞬间，其实高飞觉得江闻渊很可恨。

如果不是他做任务集齐了七颗水晶，他们不会突然进入到这个世界，不会只有半天缓冲时间就要面对令人绝望的冰天雪地。

留在世界 I，这个人或许还在继续他的游戏进程和任务，还会好好地活着。

可是眨眼间，一切都改变了。

都是因为江闻渊。

高飞猛地抬头，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双手紧握成拳。

直播的画面也正巧在这时候切到了他的脸，直播间里放大了他细微的表情。

他直播间里的用户莫名其妙，因为他一直都很温和、乐观，直播间的氛围很轻松，吸引到的也是不那么喜欢紧张刺激、打打杀杀的用户。

突然的转变让用户很懵。

江闻渊直播间里，高飞的脸一闪而过。

他的粉丝迅速察觉到不对劲，虽然相信高飞打不过江闻渊，但还是觉得高飞忘恩负义。

刚才的房子、柴、食物，难道他都忘了？为什么突然出现了恨意和攻击意识？

“高飞？”星辰叫了他一声。

高飞迟迟没有回应，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江闻渊。

“不对劲，”星辰往前走，挡住江闻渊，“他现在的样子，很像那时候在树王林。”

那时江闻渊得到了大礼包，高飞和刘牧笛都意图抢夺资源、攻击他们。

不同的是，这次是高飞自主产生了恨意，而非受游戏系统和土星的影响。

善意和敌意江闻渊能分得出来，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游戏系统又在作怪？

打破僵局的是土星。

他感知不到玩家的情绪，加上这次是高飞的自主意识，他也发现不了。

所以他按照游戏内的设定，蹲在死去的玩家身边，去搜玩家是否还有残余的物资。

这样的画面当然更不能让用户看到，所以直播画面又切了，两边的直播间都只有苍茫的雪景。

用户非常不满，大骂导播和工作人员，还扬言要是江闻渊和高飞真的打起来但他们没看到的话，就去把飞熊入梦的大楼给炸了。

但高飞却正是因为看到了土星的动作，才突然醒神。

操弄这一切的是这个该死的游戏，是该被炸掉大楼的飞熊入梦。

跟江闻渊有什么关系？他也只是这个游戏里，一个普通的、身不由己的玩家。

“我……”高飞肩膀摹地塌了下去，痛苦地闭上眼睛。

星辰注意到了弹幕，意识到现在是绝好的机会：“画面是空镜，快！”

“嗯！”江闻渊点点头。

扯了一把高飞的手臂，江闻渊没引起土星的注意，迅速在高飞耳边说话。

他要让高飞知道真相、要让高飞以后跟他一起行动。

不能惊动土星，不能让游戏公司发现端倪。

只有几句话，但是信息量是巨大的。

高飞又一次怔住了，那四个字不断在耳边回响，一声重似一声：

游戏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