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告诉我,我的腿没有坏,过一段时间我就能站起来了,能像之前那样在草地上奔跑。”
“那你的眼睛呢?”
“爸爸说等有人给我捐献眼角膜,我就能看见了,我一直在等,虽然有些久,不过爸爸告诉我总有一天我会看见的。”
克莉丝汀说这话时虽然有些失落,但依然是笑着的。
纪疏望着她久久不能说话。
克莉丝汀没有听见她说话,有些慌了,“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纪疏在克莉丝汀面前蹲下,温和的话语随着微风送入她耳中,“克莉丝汀,我把我的眼睛送给你,好不好?”
克莉丝汀并没有像纪疏预料中的那样开心,反而皱了眉,“为什么?你把你的眼睛送给我,你不就看不见了吗?”
纪疏愣住了一瞬间,试图跟她解释:“我用不着了,因为我也生病了。”
“你得了很严重的病吗?比坐轮椅还要严重?”
“是啊,反正我都要死了,那我就把我的眼睛送给你吧。”
克莉丝汀忽然往她的方向伸出手,纪疏犹豫两秒,握住了她的手。
克莉丝汀紧紧地握住纪疏的手,很认真地说:“你的手是热的,爸爸告诉我快要死掉的人的手是冰的,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病得那么严重,我不要你的眼睛,我会让我爸爸治好你的,他是个很厉害的医生。”
纪疏无法诉说眼前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带给自己的震撼感,她几乎感动地要落下泪来。
“克莉丝汀,谢谢你。”
纪疏忍不住抱住了面前的女孩,将这小小的身躯抱在怀里的同时,她终于流下了憋了许久的眼泪。
直到克莉丝汀的家人找来,纪疏才转过身掩盖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来的是照顾克莉丝汀的护工,纪疏红着眼跟眼前的两人告别。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Jenny,她盯着自己哭红的眼,问是不是有人欺负她,纪疏略带不好意思地摇头,没有解释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在苏黎世的日子就是接受机构全方面的检查,并且等待第二次的面谈,好在苏黎世的风景真的很好,这让这些等待的时光变得不那么难熬。
三天后,她的检查报告出来的那天,纪疏才再次见到了史密斯。
依旧是在上次的办公室,这次史密斯看她的眼神与上次不太一样,纪疏预料到事情可能不会太顺利。
“我的检查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纪疏的视线落在史密斯的手边,不出意料的话,他拿着的是她的报告。
史密斯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想活呢?”
纪疏下意识地蹙眉,就连Jenny都忍不住看向了史密斯。
“答案不是已经在你手中了吗?”
“那除此之外呢?恕我冒昧,纪小姐,只是你还这么年轻。”
纪疏沉默了。
史密斯推了下眼镜,表露出几分善解人意,“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
纪疏抬眸望着他,淡淡地说:“这一生太长了,不是谁都愿意活那么长的。”
“所以你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了吗?”
纪疏想要脱口而出的话顿在了嘴边。
她没有任何留恋吗?好像不是的。
纪疏乱了呼吸,垂下眼眸,神情满是复杂,最后只是嘴硬道:“这也是面谈的内容吗?”
言外之意是她有必要回答他的问题吗?
史密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问:“你是不是没有尝试过接受治疗,我看了你之前带来的病例资料,急性白血病,如果及时接受治疗,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
“是。”纪疏这下回答得干脆。
史密斯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纪疏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心跳快了一拍,急忙问道:“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因为我的病有治愈的可能就不能接受我的申请吗?”
“那倒不是。”史密斯拉长了语调,轻翻着她的报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人,“纪小姐,如果这次面谈顺利的话,‘治疗’明天就可以进行,你觉得呢?”
纪疏一下子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捏着衣角,轻声问:“明天吗?会不会仓促了些?我的意思是……你们不需要准备一下吗?”
“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放心吧,我们是专业的,你确定不后悔吗?”
纪疏不自觉地绷住了嘴角,僵硬地说:“可以。”
史密斯听到她的回答后想张口说些什么,被她打断了。
“对了。”纪疏似是才想起这件事,“我可以将我的眼角膜捐给一个人吗?昨天我碰见了一个女孩,她看不见,我想把我的眼睛送给她。”
史密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说的女孩是?”
“她叫克莉丝汀,是昨天我在附近的花园碰到的,她好像伤了腿,坐着轮椅。”
这下就连Jenny都讶异地叫出了声:“天呐,纪疏,你说的是克莉丝汀,她是……”
剩下的话被Jenny吞进了肚子里,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纪疏。
纪疏不明所以,“她是谁?”
史密斯似有所触动,“她是我的女儿。”
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纪疏,因为克莉丝汀是个黑人女孩,而史密斯显然是个白人,所以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史密斯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说:“克莉丝汀是我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看不见了。”
原来如此……
纪疏没想到,她跟他还会有这样一段缘分。
“那就更好了,史密斯,我愿意把我的眼睛捐给克莉丝汀。”
不过史密斯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我很感谢你,不过不必了,这种行为是违反法律的,即使可以,你的眼睛克莉丝汀也用不上了,因为……”
他把那份检查报告推到她面前,“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