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小时,“怎么不回消息?”
可能是怕她还在睡觉,他只给她打了一通电话,拨出十秒他就挂掉了,要不是纪疏拿出手机想买杯咖啡,她还不知道他找她。
纪疏想了想,一条条回复他的消息,原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正想锁屏,手机却又震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他新发来的消息上,他只回了一个“好。”,可纪疏却笑了,她将静音取消,才收起手机。
北京的城市中心到处都是繁华的建筑,更不缺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在普通的工作日,街道上的人相对较少,即使有行人也大多是行色匆匆,而像纪疏这样手捧咖啡,坐在星巴克门口晒太阳躲清闲的人才是异类。
她没有背包,浑身只带了一个手机,也许是沐浴在阳光下,她脱了外套,放在身旁的椅子上,盯着对面街道发呆,就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发觉。
宋简到的时候就看到了她这幅懒洋洋的样子,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旁坐下。
纪疏余光瞥到来人,骤然回神,“你来啦。”
她再定睛一看,他依旧穿得很少,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的味道。
“你怎么就不怕冷呢?”
纪疏有些无奈,将人拉近,她这个地方有阳光,能暖和一些。
宋简顺势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他原本想说他不冷,但等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那你给我暖暖。”
纪疏用两只手包住他的手,“你的手好冰,我给你捂一捂。”
她把玩着他的手指,轻声问:“你今天去医院了吗?”
宋简盯着她的脸,“嗯,去见了我的老师。”
他没有告诉她他打算辞职的事情,他不认为现在是好的时机,也不想给她压力。
“难怪。”
“你闻出来的?”
“嗯。”纪疏凑近了仔细闻,“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宋简挑了眉,“这是什么形容?”
“不是吗?医院本来就是冷冰冰的,我不喜欢这种味道。”纪疏想到他毕竟做了那么久的医生,又试着挽回,“不过我不讨厌你身上有这种味道,你做医生的样子肯定很性感。”
宋简被她堵得说不出任何想发难的话来,只好把之前她说过的话还给她,“你之前一定谈过很多个吧,嘴这么甜。”
纪疏眼里透出一丝狡黠,“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啊。”
她不说话了,宋简本来是想将她的军,看她犹豫的样子自己反倒不高兴了,抽出手,“看来你在我之前谈过不少啊,难怪这么会哄人。”
“你吃醋了?”
他反问她:“你觉得呢?”
纪疏盯着他绷着的嘴角,忽然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宋简这才察觉自己被她戏弄了,“你……”
纪疏重新握住他的手,“好了,我只哄过你。”
宋简没说什么,只是嘴角不再紧绷着,转移了话题,“怎么在这发呆?”
他问的是刚才。
纪疏抬眸看他,“我刚才在发呆吗?”
宋简用沉默回答了她的问题。
纪疏回想了一下,说:“反正在家也没事干,就想出来逛逛,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你从前工作的地方就在这附近吧?”
“你怎么知道?”
纪疏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简笑着说:“我猜的。”
纪疏觉得他今日的笑容好像特别多,她忍不住想一直看着他,好不容易才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慢慢跟他倾述:“我在这工作了两年,虽然不算长,但是多少也有点感情,不知不觉就打车来了这里,下了车才反应过来我早就辞职了。”
她想到什么,又问:“那你呢?什么时候能回医院上班?”
“不知道,再说吧。”
他语焉不详,纪疏以为他不愿意提起这件伤心事,便不再多提。
“以前我刚来北京的时候,一度特别讨厌这里。”
纪疏不知怎么忽然说起这个,宋简没有插话,很认真地听她往下说。
纪疏从他的目光中获取了一些勇气,继续说着:“我大学一毕业就来了北京,刚下飞机的那刻我觉得我一定能在这个地方立稳脚跟,做出一番成绩,然后把我爷爷接来。可是,现实很快就给我泼了一盆冷水,我虽然得到了公司的offer,可是公司附近的房子都太贵我根本租不起,我只能勉强先租了一个青年公寓,8个人挤在一个四十平米的屋子里,不仅要忍受这种拥挤还要忍受舍友的不良生活嗜好,他们不仅抽烟还通宵打游戏,吵得我半个月都睡不好觉,我没办法只能找朋友借了钱一个人搬到了三环开外,虽然通勤时间长了一些,但是好歹我能睡个整觉。”
“在公司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我的学历比不上别人,虽然我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可是这里是北京啊,一个砖块砸下去都能砸到一片清北毕业的,更别说我公司里那些在国外留学过的精英。”
说到这里,纪疏自嘲地笑了笑,“有大半年我都处在很受挫的状态里,我甚至想过不如离开北京,回家算了,可是我又不甘心,就这样我忍受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直到那天……”
“那时候有个案子,当事人与zf之间关于一块土地起了争执,这类案件没有几个律师愿意接手,就到了我的手上,起初我也不愿意,但是当时我已经有了离职的想法,我想就当是离职前最后一个案子吧,无论是什么样的案子,我都应该办好,也算给我自己一个交待,所以我就接下了这个案子。”
纪疏看向宋简,宋简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她也回握,继续说:“我的当事人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他说那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房屋和土地,让我一定要帮他,这个房子他住了一辈子,事实证明那块土地确实是他的,虽然有些波折,但是最后我还是胜诉了。”
“这个案子过后,我不但没有辞职,还慢慢地在北京生存了下来,从三环开外搬到了市中心,可是我还是不开心,我觉得这个城市不适合我,所以……”
纪疏不再说话了,宋简望着她,问:“所以你最后还是离开了北京?”
“是啊。”
纪疏陷入了一种别样的情绪中。
宋简忽然觉得眼前的她很陌生,他想把她从这种愁绪里拉出来,“还遇到了我。”
“是啊。”
她连说了两个是啊,但是语气却截然不同。
“还好遇到了你,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但是你就倒霉了,遇到了我。
这句话纪疏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了。
纪疏站起来,“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宋简眉间动了动,问:“回谁家?”
纪疏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我现在在北京只有一个家。”
有宋简在的地方,可不就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