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扫过,语气放缓了些许:“你……愿意吗?”
愿意吗?
云涯的心疯狂跳动。离开京城,离开聆音阁,离开这看似风光实则依旧仰人鼻息的生活……跟随她,去往一个完全未知、充满危险却也可能是广阔天地的世界。
风险巨大,前路未卜。
可是……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十年前曾给他带来光和暖,十年后依旧能在他沉寂心湖掀起巨浪的眼睛。那里有不容置疑的强势,也有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等待的微光。
“我……”云涯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愿意。”
两个字出口,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军中岁月清苦,风沙砺骨。云涯置身于此间,总显得格格不入。他指间所抚,是泠泠琴弦,而非饮血的兵刃;他所谙熟的,是清越宫商,而非沙场的金戈铁马。兵士们虽表面持礼,一声“云先生”背后,却藏着若有似无的探究与轻蔑——一个仅凭将军青眼才得以留在军中的“伶人”,又能有何用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那位战无不胜的女将军,唯有在他的琴声里才能觅得片刻安宁,沉入安眠。
云涯陪伴在萧青鸾身侧一年有余,直至最后一场战争以大获全胜告终。
在此期间,他亲眼见证萧青鸾不输男子的凛凛英姿与统帅之才。他既感欣慰,亦与有荣焉,可与此同时,那道横亘于两人之间的天堑,也愈发清晰而冰冷地横陈于心。如此耀眼的女子,怎能与他这样身似飘萍、迹近伶仃之人共度此生?
云涯终于下定决心,要与萧青鸾作别。因而,他第一次主动邀她——对月,共饮。
……
以上便是田熠星与陈凡圣所要拍摄剧情的前情背景。他们需要演绎的段落,将从萧青鸾应邀赴约开始,直至云涯将醉酒的萧青鸾送回帅帐、而后默然转身离去为止。
读完整个文档,田熠星与陈凡圣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相较于田熠星之前在网络上看过的版本,眼前这个剧本显然更为完整详实。或许正是因为前面剧情的完整与丰满,田熠星在读完拍摄部分之后,几乎不由自主地代入了萧青鸾的角色之中,真切感受到她那深切不舍、却不得不放手的复杂心情。
陈凡圣其实之前也读过这个剧本,之前田熠星给他转发过这个故事。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因为那时候只有一点前情提要,只是这个故事的作者将剧本写得十分细腻,所以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此刻,读完这份更为完整、情感脉络清晰的前情,陈凡圣仿佛能触摸到云涯那份深埋于心底、在自卑与渴望间剧烈撕扯的痛苦,以及最后做出放手决定时那绝望的清醒。
“这个本子,”田熠星率先打破了沉默,“情感层次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尤其是云涯……”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他看似被动接受一切,但每一次选择其实都是他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主动的挣扎了。”
陈凡圣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
“嗯,”他应道,“他极其克制。”
田熠星有些担忧地说:“现在看来,这个角色对你的挑战很大。因为云涯的这种克制,比宣泄更难演。尤其是最后帅帐那一场,几乎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萧青鸾的醉是外放的痛,而云涯的清醒才是内敛的苦。”
陈凡圣略作思考,回应道:“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其实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云涯那时已经决定彻底放手了,所以他的动作必须是稳的,甚至可以是温柔的,但底色一定是绝望的。你觉得这么理解对吗?”
田熠星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理解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田熠星和陈凡圣围绕着剧本中的两个人物讨论了许久。从两个人物的情绪讨论到他们的动作,甚至具体到某个转身的节奏。田熠星发现,陈凡圣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要害,他对云涯这个角色的理解深度让她有些意外。
说到最后,田熠星不禁看着陈凡圣笑了,说:“我很期待下周和你的合作。”
“还请你多多指教,田老师。”
就在田熠星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铃响了。他们知道,这是备采时间到了。
田熠星轻车熟路地走到备采的位置坐下。
在开始备采前,田熠星大概设想了几个李静瑶可能会问的问题,但是没想到,李静瑶的第一个问题就让她愣住了。
“我们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我想请你给出一个心动指数。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你目前对陈凡圣的心动指数是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