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熠星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因为我拒绝潜规则,所以失去了这份机会。”
陈凡圣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而田熠星在回答时毫无波澜的语气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她平静到让他完全无法想象事情发生时她该有多么地无助和愤怒。
陈凡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所有想说的话都汇成了两个字“抱歉”。
田熠星诧异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那双或是淡漠,或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盛满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疼痛的共情。她怔了怔,忽然轻笑出声,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潜规则我的又不是你,你为什么要道歉?”
陈凡圣沉默地望着她,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老师,你太善良了。有时候共情能力太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不完全是件好事。”
陈凡圣却是反问道:“所以你不会轻易共情吗?”
田熠星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反问。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排练厅附近,或许是因为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助理导演正从门口探出身来张望。一见到他们,立刻招手催促:“凡圣,快点哦,时间有点紧。彩排完还有你的单人采访环节。”
听到声音,陈凡圣和田熠星同时转头。陈凡圣朝助理导演点头示意,随即迈步向前。而田熠星却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蹙,似乎仍沉浸在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里。
不过她只迟疑了几秒,便快步追了上去,与陈凡圣并肩走进了排练厅。
田熠星早就知道陈凡圣要唱的是《兰江桥》,她作为第一个听过《兰江桥》的听众,也很期待陈凡圣在舞台上的演绎。
田熠星听过陈凡圣两个版本的《兰江桥》,而这一次他要唱的是他第一次弹给田熠星听的那个版本,也就是他之前说的现场版。
这一版本相较于陈凡圣那次在电话里弹给她听的那一版并没有太大的改动,只是歌词有了一些变化,并且相较于之前那版听着要更完整和情绪饱满。
是的,情绪。
田熠星在这一版的《兰江桥》中听到了她从未在陈凡圣歌中听过的情绪,她听到的不再只是淡淡的忧愁,也不仅仅是沧桑或孤单,而是多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度。
那是一种历经漂泊后的感激。
就像两叶在雾锁兰江上迷失多年的孤舟,在某个不经意的晨曦中认出了彼此斑驳的船身。不是久别重逢的狂喜,而是确认对方依然存在的踏实——原来你也在这里,原来我们都没有沉没。
田熠星听着陈凡圣的吉他声,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泛红。
这时,她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泣。转头看去,只见助理导演正用手背抹着眼泪。感受到田熠星的目光,助理导演不仅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带着泪光朝她露出一个羡慕的笑容:“你家艺人太有才了,长得又帅,你运气也太好了。昨天彩排我就听过这首歌,当时就听哭了,没想到今天威力还是不减。我敢打包票,他一定会踢馆成功。”
听到她这么说,田熠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什么好,因为她并不是陈凡圣的助理。想了半天,她也只是回了一句:“我也觉得。”
由于陈凡圣的表演没有复杂的舞台设计,唯一的乐器就是他的一把木吉他,彩排进行得格外顺利。原本导演最担心的舞台表现力问题,今天也意外地发挥稳定。不到半小时,彩排就圆满结束了。
当陈凡圣走下舞台时,田熠星迎了上去,递过一瓶矿泉水:“这毫无疑问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一版了。”
“谢谢。”陈凡圣接过水,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又很快分开。
“关于你刚才的问题……”田熠星停顿了下,“我想我是有共情能力的,但我的共情能力没有你强。正因如此,我才想和你说,对这样一个共情力有限的我来说,你的歌很轻易地打动了我。所以这次比赛,你一定能够踢馆成功。”
她看见陈凡圣的嘴角微微上扬,却听到他说:“其实成不成功我并不在乎,我只是觉得,是时候该走出来了。”
从排练厅出来后,陈凡圣很快被工作人员带往另一个摄影棚,准备接受赛前采访。
田熠星站在一旁,望着坐在采访椅上的陈凡圣,忽然想起《命中注定》先导片里那个微微垂眸,避开镜头的他。此刻的陈凡圣,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