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慢点走,不要发出声音。”
她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借着暗淡的月光,看见他没牵她的那只手里,握着一个细长条状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那是什么,穆逢已经带着她到了旋转楼梯的三层,他停下脚步,对她使了个眼神,拉她一起贴到墙面上。
这样保持了大概一分钟,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个按钮。
其间,穆逢保持着高度紧张,月光照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折射出一点水光。
他出了不少汗。
秦遇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穆逢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拉起秦遇的手。
“屋里清干净了,我们进去。”
旋转楼梯的顶层通向墙体上开的一扇门,这扇门刚才还紧闭着,现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
穆逢带她进去,走过一段很长的走廊,一直来到了尽头的房间,房间的门大开着,里面没有灯,却有三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人。
见到穆逢,领头的那个走上前来,态度谦恭。
“小穆总,楼里的人已经全收拾了。”
秦遇这才意识到,房间的角落里还有几个人,他们被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抹布一样的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
“做得好,现在,我去跟长辈打个招呼。”
穆逢说着,拉起秦遇的手走到窗边,
冷风从窗口灌进来,从窗口往下,正好能看到趴在地上的“穆逢”。
他长长的手臂和腿无力地摊开,侧脸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秦遇这才意识到,这个窗口,正是自己刚才看见的有火光闪烁的房间。
穆逢转过头看她,月光下,他的面孔英俊得不可思议,那双一贯冷峻的眸子里,浮现出异样的神采。
“来,小遇,耐心等一等,我带你看一场好戏。”
“我的复仇戏。”
巷子尽头,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那是橡胶车轮在粗粝地面摩擦的声音,在静谧的小巷里格外刺耳。
秦遇循声看过去,见小巷尽头的暗影里,缓缓驶出一架轮椅,轮椅上的人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握着一柄手杖,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亮光。
后面负责推着轮椅的,是一个像熊一样健硕的男人。
轮椅慢慢滑到了窗户下,停住,穆逢看向秦遇,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秦遇会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轮椅上的人。
坐轮椅,戴金丝边眼镜,浑身散发出温文尔雅的气质,这不是穆逢的舅舅吗?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穆逢,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穆逢对她点一点头。
轮椅上的人用手杖戳了戳趴在地上的“穆逢”,动作轻蔑而粗暴,地上的“穆逢”一动不动,像一个巨型人偶,任他摆布。
他抬了抬手,身后熊一样的男人调整轮椅的方向,把他推到穆逢脸旁边。
他弯下腰,用手杖拨掉“穆逢”头上的帽子,拨开“穆逢”脸上的头发,瞬间变了脸色。
“蠢货,这不是他!”
话音未落,轮椅上的人抬头看过来,穆逢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自己则探出身去,对楼下笑道,“果然还是舅舅了解我,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穆逢那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轮椅上的人抬起头来,借着路灯的光,秦遇看清了他的脸,确实是曾开着保时捷来接穆逢的舅舅,洛照泽。
只不过,那张温柔儒雅的面孔,此刻有些扭曲。
镜片后的眼睛,像一条毒蛇散发出恶意。
“不愧是我的外甥,心思缜密,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穆逢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都说外甥像舅,演戏这会事,还是多亏了您亲身示范。”
说完,冲着下面喊了一声,“顾冲,还等什么!”
听到这一声,趴在地上的“穆逢”一跃而起,猛得扑向洛照泽身后的保镖。
或许太过突然,那像熊一样的高大保镖,竟然顷刻间就被制服。
穆逢则弯腰拿起立在墙边的那柄日本刀。
这是一柄日本打刀,穆逢把它拿在手里,刀刃向上,抬手轻轻一推,雕刻着七宝花纹的刀鞘滑落地面,锐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柳叶形的刀身,映出穆逢冰冷的双眼。
“舅舅,还记得这把打刀吗?你送我的十七岁生日礼物,打刀的用法,也是你手把手教的。”
穆逢一寸寸打量着手里的打刀。
“其实我一直不喜欢日本的东西,不过,既然你那么喜欢,我还是要好好用它。”
说着,眸光猛然收缩,他抬起手,蓄满力量的手臂线条紧绷如弓弦,往窗下一掷,打刀离手,朝洛照泽的双腿刺去。
秦遇惊得捂住嘴。
电光火石间,那瘫痪在轮椅上的洛照泽,猛然一个跳跃,翻身,躲开了这一刀。
刀身没入轮椅的皮质坐垫。
洛照泽大口喘着粗气,扶墙站着,姿势很狼狈,两条腿却是结结实实地立在地上。
原来,他根本没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