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又一道。
可是无论怎么划,还是能看见原本的字迹。
撕掉?又觉得不舍得,最后索性拿出一款纸胶带,贴上去,终于把那行字遮得严严实实。
仿佛遮住了它,就遮住了和他一起的时光。
用了一学期的牛仔蓝背包,脏成了灰蓝色,干脆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好好洗一洗。
背包里总能翻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消失很久的一枚发卡,比如久寻不见的一块橡皮,比如校门口奶茶店“再来一杯”的优惠券。
再比如,手里这个黑丝绒方形小盒。
秦遇把这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她实在想不起来,曾在何时何地买下装在这小盒里的首饰。
盒子的咬合力很强,她用了点力才掰开。
黑色的丝绒垫上,一只银耳钉静静卧在那里,发出清冷的寒光。
这是穆逢的耳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从第一天认识穆逢,他就戴着这枚耳环,从没摘下来过。
它曾在阳光下闪烁刺眼的光,也曾反射月光淡淡的光辉,第一次,他从车棚的暗处向她走来时,除了指间闪烁的烟火,就是耳边这只银耳钉。
很难说服自己,这不是他特意放在这里的。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耳环,放在手心。
小小一个圆环,却很有分量,比她想得重。
通体干净,耳钉部分没有一点污垢,显然是仔细擦试过。
她把耳钉翻过来,看到反面有细小的刻痕,拿到台灯下细看,看出是一个哥特体的F.。
F,是代表“逢”吗?
穆逢这是什么意思?
一面说着自己是不详的人,推开她,一面又把自己日日佩戴的耳钉留给她。
这是要她记着他?
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女,不会被这种低成本付出迷惑。
她才不会让他得逞!
把耳钉塞回盒子,她“啪”一下合上盖子,把它丢到堆杂物的抽屉里。
她决定忘掉他。
转眼又到了年底。
晚上八点多,春节晚会已经开始,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节目,徐伟民从二楼阳台探出头来叫她。
“小遇,小遇。”
她推开客厅的门,走到院子里,在寒夜的空气里抬起头,看向徐伟民,“这个点你不陪叔叔阿姨看春晚,叫什么?”
徐伟民笑得一脸灿烂,“听说今年有花灯游街活动,我们也去凑热闹吧?”
秦遇正在犹豫,秦征从她身后蹦出来,热情地回应,“去去,伟民哥,我也要去。”
“可是,我们家没有花灯。”
秦遇提醒他。
“没关系,我有。”
徐伟民说着,从上面抱起一堆花灯展示给姐弟俩,“放心,我这里准备了一大堆,过来挑挑。”
“来了。”
话音未落,秦征已经一溜烟似地跑向楼道,秦遇对爸妈交待了一下,带上两人的外套出了门。
秦遇提着青色燕子灯,徐伟民捧着粉色蝴蝶造型灯,秦征举着白色独角兽灯,三人有说有笑地向街上走。
沿着巷子口的街道一直向西走,转过一个路口,再往南走三百米,就到了一条主干道,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条一百米长的灯笼队伍,三人加快步伐赶上去。
美人鱼、书生、狐狸、海豚,各种造型的花灯应有尽有,参与花灯游行的大部分都是少年,也有家长不放心,跟在后面。
每走几步,空中就有烟花绽放,引得众人驻足观赏、赞叹一番。
队伍一直向西走,秦遇无意中问了一句,“终点是哪里?”
身后有个人回答了一声,“长盛路,走到长盛路再折回来。”
长盛路,就在穆逢上一世出事那条小巷旁边。
今晚正是除夕,他会不会……
秦遇使劲摇了摇头,又在瞎想什么呢?不是说好不管他了吗?
可是,总觉得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在瞒着她。
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跟着队伍走到了长盛路,这是一条东西向的路,路面年内新翻修过,整洁宽敞,路灯也是新的,灯火通明,可是再往北不远,就是一排老旧的平房,少有人住,所以也没人出钱修路、安装路灯,路的另一侧,就是那条小巷。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小灵通震动起来。
是姚摇。
一接起电话,姚摇激动的声音就冲出来。
“小遇,告诉你一个惊天八卦,我邻居的三姨妈的大舅子的二叔公有套老房子,自己不住,一直租给别人,你知道的吧?”
秦遇被她绕得头晕,“说重点。”
“重点是,租他房子的人,是十七中的女生,叫亢丽娜,听说她被绑架了,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正在暗中调查…… ”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朵硕大无朋的烟花在高空散开,七彩流光倾泻而下,把蓝黑天幕照得亮如白昼。
在一片惊叹声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怪异得不成调子。
“摇摇,你再说一遍。”
“我说,亢丽娜,你的情敌,她被绑架了。”
“哎,妈妈,我这就过来,” 姚摇又压低声音,“总之,我只知道这么多,好像是为了人质安全,目前警方只在暗中调查,亢丽娜是外地人来的,这边也没有亲人,我只知道这些,我妈又叫我了,我先挂了。”
一瞬间,周围的烟火、花灯、笑声,都离自己很远,她耳边只不断回想一个声音,穆逢的声音。
“我是个不详的人。”
“靠近我的人,没有好下场。”
所以,他才故意推开她?
可是,他也不该故意接近亢丽娜。
对一个人的保护,不应该以放任另一个人受到伤害为代价。
他不是这种人。
她的视线再次飘向那排平房,或许,一切答案就在那里。
除夕夜,长盛路。
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
是不是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指引着她,让她来到这里?
如果亢丽娜被绑架了,穆逢呢?他在哪里?
秦遇紧紧捏着手里的花灯木杆,一瞬间,她做了决定。
她跑到前面,找到徐伟民和秦征,叫住他们,“伟民,你看好秦征,带他回家,摇摇正赶过来,我在这里等她。”
徐伟民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等,能行吗?”
“你看,后面还有不少人,再说,摇摇马上就到,我们俩一起回去。你要是不放心,等会再给我打电话。”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小灵通。
她提着花灯,逆着人群,向队伍末尾走去,然后,确保徐伟民和秦征越走越远,看不见她的时候,她拔腿向平房后的小巷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