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强调身份证是落在家里了,言下之意就是没有落在外面,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的身份证才会落在外面?大概率是脱衣服的时候。
顺着这条线想下去,秦遇忽然意识到,或许妈妈也早就觉出了端倪,只不过还没有捅破这层纸。
上一世的时候,这个年纪的她根本不会注意到成年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如今自己经历了恋爱、结婚、离婚,对男女之事有了经验,很明显感觉到了父母之间的裂隙。
她要尽快把姓陈的女人赶走。
她知道,一个人要出轨,是拦不住的,没有姓陈的,也会有姓张的、姓李的。
可她还是想尽力一试,让妈妈尽可能地晚知道这件事。
尤其是,这个姓陈的女人和爸爸不是露水姻缘,两人之间的地下情持续了很多年。
这给妈妈带来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第二天下午,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秦遇就举手说自己肚子疼,要请假回家。
好学生的优待之一,就是偶尔说谎时,老师都会不假思索地相信。
宋有才当即批准,还安排一位女同学送她到校门口。
“你快回去上课吧,我没事的,搭个三轮车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打发了女同学,秦遇招手坐上一辆人力三轮,三轮渐渐驶离学校,她脸上的痛苦表情慢慢消失。
三轮车在两条街道外的一个商场停下,秦遇付了钱,跳下三轮车,钻进一家服装店,借口试衣服,在试衣间里脱下校服,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灰色外套,戴上一顶黑色帽子,帽檐压地极低。
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因为什么也没买,也没对衣服表示出丝毫兴趣,店里的售货员飞速翻了个白眼。
不过秦遇没看见。
眼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五十米处的小学。
她已经提前打探清楚了,那位陈女士的儿子陈宥明在这所学校读二年级,今天下午3点,他们会来操场上上体育课。
此时,操场围栏外,已经围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老人,来看孙子孙女。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混入其中,学着他们的样子用手扒着栏杆,踮起脚尖探头往里看,假装在看自己的弟弟。
她的视力很好,记忆力也很好,所以在那群孩子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陈宥明。
她掏出书包里的相机,锁定、放大,“咔嚓”、“咔嚓”连拍数张。
她要用这些照片,去吓一吓姓陈的女人。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人对她的行为起疑,因为同时还有一位爸爸也拿着相机拍自己的孩子,从周围人的交谈中,她得知那是一位做摄影师的父亲,经常为学校拍摄活动照片。
返程的时候,她的步调变得十分轻松,甚至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
在离她的学校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她又找了一家服装店,进去换上了校服。
这样,如果被提前回家的宋有才或其他老师看到,她就可以谎称自己在附近诊所输液,刚输完准备回家。
一切都准备得天衣无缝!
走到常走的巷子时,忽然发现一只路障横在巷子口,后面还拉起了防护带,旁边写着“道路翻修,请绕行”。
她略一踌躇,抬脚走向另一条路。
边走边想着爸爸出轨的事。
她早就偷偷翻过爸爸的手机,找到了那个女人的电话号码,当然,还“被迫”读了许多两人互诉衷肠的短信。
爸爸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条,在短信记录的最下面,她翻了很久才找到。
显而易见,爸爸早就删掉了很多记录,留下的这些不过是漏网之鱼。
令她奇怪的是,短信里的爸爸和她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同,会说很多她认为绝对不会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话。
“人都有很多面”,知道这一点和直面这一点,完全是两回事。
尽管只是浏览了几眼,短信里的赤裸和热情还是让她觉得不适,有一种奇异的恶心感。
不过,她就快要终结这一切了。
让这肮脏的感情见鬼去吧!
她已经拍下了那个小鬼的照片,接下来,她就要冲洗胶卷,把这些照片甩到那个女人脸上,警告她不许再来破坏他们家,否则,她的儿子就会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什么货色……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拐进了一条小巷,视线随之一暗。
走了几步,她才意识到,这是一条平时几乎没走过的路。
狭长、曲折的巷道,一侧立着高高的住宅楼,几乎挡住了所有阳光,另一侧是一人多高的墙壁,灰白墙面上有蜿蜒的裂缝,墙根处有一团又一团灰绿色的霉菌。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慢下来。
这条路,莫名的有些熟悉,不,不止熟悉,还让她没来由的害怕。
她在疑惑中扫视四周,当她看到前面探出墙头的老槐树的树枝时,心头一震,一切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