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直截了当的开口,语气冷淡疏离。
秦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目的?”
“今天上课,你在‘宋土豆’面前帮我说话,有什么目的?”
“宋土豆”,是班里调皮的男生给宋有才起得绰号。
终于听明白了他的话,秦遇先是觉得惊讶,随后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尤其是对方此时正用质疑和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她不明白,十几岁的少年不应该是清澈而愚蠢吗?为什么他要这样曲解别人的好意?
秦遇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
“我根本不认识你,对你能有什么目的?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事实,没别的。”
“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好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懒得在这里跟他浪费时间,骑上车子就要走。
可是双腿奋力蹬了足足一分钟,脚蹬一圈又一圈转着,车子却纹丝不动。
她停好车子蹲下来检查,果然,车链掉了。
真是倒霉。
她一边暗骂,一边火速从旁边找了根树枝。车棚外有几棵粗大的梧桐,也不知多少个年头了,个个都有两人合抱粗。
树下有不少掉落的枝子,她选了一支长短粗细差不多的,蹲到车前上链子。
就在这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少年的手修长有力、骨骼分明,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小臂,肌肉紧实、蓄满力量。
怔愣间,穆逢已经拿走她手里的树枝。
“让开,这种事,我们男生比较在行。”
她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树枝,“这种事,我们女生也行。”
穆逢再次抢过树枝,“我知道你行,不过女生不都嫌脏吗?”
“我不嫌!”
这一声嗓音洪亮,中气十足,说完后她自己都楞了一下,树上的鸟儿像是被吓到,三三两两扑棱着翅膀飞走。
秦遇涨红了脸,从他手里夺过树枝,小声但坚决地,“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来!”
这件事她前世做过不少,只需要用树枝把车链挑起,放到齿轮上方,接着握住脚蹬转动齿轮,车链随之转动,就能跟齿轮咬合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总是失败,机油粘在手上,额上出了汗,她下意识抬手去擦,又在脸上划出一道黑。
失败了五六次之后,她又气又急,起身把树枝甩在地上。
大不了走着回家,这破车子不修了!
穆逢默默捡起那根树枝,蹲下来挑起车链,转动齿轮,只一次,车链和齿轮就丝滑地咬合在一起。
“好了。”
他拍拍手,站起身。
秦遇又气又恼,还有些不好意思,嘴唇嗫嚅了几下,正想对他说“谢谢”,对方已经微抬下巴,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不用谢,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好了。”
“多管闲事”四个字,故意咬地很重,秦遇气得咬住下唇,“你…… ”
穆逢的表情却透着莫名愉悦,“手拿过来。”
“什么?”
穆逢不耐地蹙了蹙眉,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拉过来。
这一拉,两人的距离变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机油味,还有淡淡烟草味。
手心一凉,她低头,一片白色的湿巾躺在掌心。
与此同时,穆逢也掏出一片湿巾,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指。
真奇怪,她以为他是不修边幅的叛逆少年,没想到这么爱干净。
听说常年吸烟的人,手指会变黄,她看向他的手指,没有黄,看来抽烟的时间还短。
“看什么?”
少年惫懒的声音响起。
“没什么。”
她移开视线,用湿巾擦干净手,再次转头向他道谢。
“无论如何,谢谢你,再见。”
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穆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说,好学生,道谢总该目视对方,才算诚恳吧?”
秦遇轻哼了一声,心里到底认同他的说法,于是抬起头来,和他四目相对,一板一眼道,“穆逢同学,谢谢你帮我修好车链,再见。”
夕阳映在他眼中,橘红的光和他的红发相互呼应,精致的眉眼在逆光中隐藏,宽阔的肩膀,像一条高悬的地平线。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其实,我不习惯解释,尤其是对本来就对我有偏见的人。”
秦遇思考了数秒,才明白他说得是早晨课堂上的事。
红发、耳钉、摩托、潮到令人发指的着装风格,在以保守闻名的七中,想不让老师有偏见也难。
不过这话秦遇也只是在内心腹诽,并没说出口。
她冲他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骑上车子就走。
经过校门时,她又看见了那辆加长劳斯莱斯,优雅流畅的车身线条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出了校门往右,直行一百米左右就该向北转了,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响起轻盈的脚步声,接着,车子猛地一沉,有人坐到了她的自行车后座上。
“谁啊?”
她一边控制着平衡,一边扭头往后看,
一抹红发被风吹入眼帘。
居然是穆逢。
她自问和他还没熟到可以同乘一车的程度,她和姚摇倒是经常载着彼此。
“好学生,帮个忙,带我一程。”
秦遇一边奋力踩着脚蹬,一边拒绝,“我要回家,没空去别的地方。”
“放心,顺路。”
“你的摩托呢?”
“喏,就在前面。”
穆逢抬手指向前方,再过一个路口,就是早晨出车祸的地方,远远地,就看见那辆半人高的摩托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又骑了一会,秦遇觉得有些奇怪,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到了她身侧,不紧不慢地跟着。
一辆车开到这么慢的速度,让人不起疑都难。
“穆逢?”
“嗯?”
“你有没有觉得,那辆劳斯莱斯好像在跟着我们。”
“不用管它。”
穆逢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峻。
“谢了。”
到了目的地,穆逢从后座跳下,径直走向摩托车,他一边走,一边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
就在这时,路灯骤然亮起,暖暖的黄色灯光打在他背上,不知为什么,却透出一股萧索寂寞。
那辆劳斯莱斯,也停在了路边。
到家后,秦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出一声尖叫。
可恶的穆逢,只让她擦手,居然不提醒她擦擦脸,她就这样挂着两道黑乎乎的油痕回了家,亏她在胡同里还跟好几个邻居打招呼,真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