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的伏特加戴着墨镜,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瓮声瓮气地打招呼:“尼帕维西。”
“嗯,伏特加,开车。”望月汐随意地应了一声,将自己陷进舒适的后座真皮座椅里,舒了口气,仿佛要把雨水的湿冷和宴会的浊气都呼出去。
伏特加依言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熟悉的低沉咆哮。就在车子平稳起步,驶入雨幕笼罩的街道时,这辆老爷车被改装过的车载音箱,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死亡重金属摇滚乐!
狂暴的鼓点如同重锤砸在耳膜,电吉他发出刺耳的尖啸。
“哇啊?!”伏特加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
他手忙脚乱地去按中控台上的静音键,却发现毫无反应!音量旋钮也失灵了!“大、大哥!系统!系统失控了!这音乐……!”
琴酒坐在副驾驶,他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后座那个正闭着眼,身体随着狂暴节奏微微晃动,嘴角甚至还带着点享受弧度的女人。
望月汐感受到那几乎要冻僵人的视线,慢悠悠地睁开眼,迎上琴酒冰冷的绿眸,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带着十足挑衅和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容。
“Surprise~”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笑容越发恶劣。
琴酒盯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暴怒的迹象。他先是面无表情地伸手,试图操作车载系统的物理备份按钮,同样毫无反应。
他又迅速调出系统后台日志……屏幕上空空如也,属于他原本那庞大且兼容并蓄从古典到爵士到摇滚都有的歌单记录,被删得一干二净。
“……”琴酒沉默了两秒。
就在伏特加以为大哥下一秒就要拔枪清理门户时,琴酒的肩膀竟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一种……近乎无奈和荒谬的抖动。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紧锁的眉心,然后,一个短促、意义不明的轻哼从他鼻腔里逸出,听起来竟然有点像……被气笑了?
“你就闹吧,尼帕维西。”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噪音源和噪音制造者,反而伸手摸向自己风衣内侧的烟盒。
他抽出一支“烟”……动作再次顿住。
烟盒里躺着的,是裹着亮晶晶糖纸的、做成香烟形状的苹果味烟糖果!
他面无表情地又抽了几根出来,无一例外,全是各种鲜艳颜色的苹果味烟糖果。他那个装满特制烈性香烟的烟盒,不知何时被掉了包。
伏特加从车内后视镜看到大哥手里拿着的糖果,墨镜都快惊掉了,大气不敢出。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望月汐在后座看着琴酒那难得一见的、几乎算得上是“错愕”的侧脸,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从琴酒摊开的手掌里,自然地拈起一根红色的苹果味烟糖果,剥开糖纸,含进嘴里。酸甜的苹果香精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含着糖,身体前倾,凑近琴酒的椅背,下巴几乎要搁在他银色的发梢上,对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挑衅、得意和一丝久违顽劣的灿烂笑容。
重金属摇滚乐还在车厢里疯狂咆哮,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将车内与车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被雨刮器不断扫开的模糊道路,内心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尼帕维西你自求多福吧大哥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妙……!!」
琴酒依旧沉默着,手指捻着那根可笑的苹果味糖果,冰冷的绿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暴雨冲刷得一片朦胧的街景。只是握着糖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此时表情里只有纯粹的“你真他妈无聊透顶”的嫌弃。
“从小吃到大的口味,你怎么还没吃腻。”
他顿了顿,将那根粉色糖果随意丢回烟盒,目光重新投向被雨刮器不断扫开的前方雨幕,声音冷淡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还没长大吗?”
望月汐含着嘴里酸甜的苹果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要你管。老男人。”
她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任由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冲刷着耳膜,就听见琴酒说。
“明天我要出发去美国,为期一个月的大清扫,期间日本行动组的事宜交由你处理。这是boss的意思。”
汐眨了眨眼,嘴唇微张,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车窗外,东京的雨夜依旧喧嚣而冰冷,但车厢内这荒诞的噪音、甜腻的糖果味、还有前排那个散发着低气压却又容忍了她所有胡闹的银发男人,构成了奇异的平衡。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墨镜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内心疯狂刷屏:「这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了?!不对不对大哥居然没当场毙了他还容忍这破音乐?!更不对了啊!!!救命,我还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