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蹲在巨大的锈蚀齿轮后,锐利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追随着那个拿着包裹、快步离去的工装男身影。
那包裹的形状,长条、硬挺……像是一把拆卸后的长枪部件,又或者,是某种特殊的工具?
“跟上去?”他肌肉绷紧,几乎立刻就要弹射而出追上去。
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小臂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制止意味。是望月汐。
松田猛地回头,墨镜后的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被打断的焦躁。
望月汐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工装男身上,红眸深处仿佛有幽微的漩涡在旋转。
她的脸色在废墟的阴影中显得莹白,额角的汗珠似乎更密了些。
在她意识深处,一道无形的“网”正捕捉着以她为圆心附近所有生物思维的涟漪。
此刻,这片废墟里,除了老鼠在瓦砾下窸窣爬动带来的微弱恐惧和饥饿感,最主要的思维波动源,就是那个正在快步远离的工装男。
「……妈的,得赶紧处理掉……不能留在这地方了……」
「明天抓紧把剩下处理了……那两人……得小心……」
「先送到老地方……藤堂……好死啊……」
混乱、紧张、带着强烈解脱感的情绪,涌入望月汐的脑海,其中夹杂着“藤堂”这种关键的名字碎片!
她迅速过滤掉无用的情绪噪音,抓住核心信息:他急于处理掉手中的东西,对藤堂之死毫无同情甚至快意。
“别急。”望月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抚平松田的焦躁,“他手里拿的很可能是物证。他现在极度紧张,急于离开。”
她权衡道,“他现在警惕性很高,直接跟踪很容易暴露。外面有佐藤他们守着,地道入口更重要。”
松田阵平眼中的焦躁消失了,她的判断确实更冷静也更符合现场情况——地道入口近在咫尺,里面很可能有更直接的线索。
“明白了。”松田立刻调整策略,目光重新投向那个被破帆布半掩的、幽深的地道入口。“先探地道。小心点,里面情况不明。”
在对讲机中给外面接应部队留下暗号,他不再犹豫,率先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入口附近,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和入口内部。
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向下延伸的台阶布满灰尘和湿滑的苔藓,一股混合着霉味、泥土腥气和……一丝极其微弱的、陈旧血腥气的味道从深处飘散上来。
松田的眉头皱得更紧,这味道……
望月汐也跟了过来,红眸凝视着漆黑的入口。她的读心能力范围覆盖着入口附近,暂时没有捕捉到下方有大型生物或人类的清晰思维活动,只有一些微弱的地底昆虫的“存在感”。
但那股陈旧的血腥气,让她也拿不准,她集中精神维持着读心场的稳定。
“我先下。”松田低声道,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微型手电,咬在嘴里,右手则按在了后腰——那里别着他的配枪。
他示意望月汐保持距离,然后深吸一口气,身体伏低,极其谨慎地向下探去。
望月汐紧随其后,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地道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松田手电射出的光柱在潮湿、布满管道的墙壁上晃动,切割出狰狞的阴影。
空气污浊沉闷,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着管道锈蚀的铁腥气,令人窒息。脚下湿滑,台阶上布满了粘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污垢。
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松田的动作敏锐地避开地上散落的碎石和凸起的管道,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寸墙壁和地面。
突然,他的光束停在了台阶旁一处相对干燥的墙壁上。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深色的刮擦痕迹,旁边还散落着几片极小的、颜色异常的碎屑。
“血迹?”松田的声音在地道里带着回音,低沉而凝重。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指尖小心地沾了一点碎屑捻了捻,凑近光源观察,“干的,但时间不会太久。还有工具刮擦的痕迹……有人在这里清理过什么。”
望月汐站在他身后几步的台阶上,红眸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她的读心场穿透厚厚的土层和混凝土结构。
下方……似乎有动静!她捕捉到了!虽然模糊、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收音机,但确实存在!一个……带着强烈恐惧、悲伤和某种决绝等待情绪的思维波动!像是一个被困住的人!
“下面有更广阔的空间!”望月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迅速将读心感知转化为合理推断,“空气流动有变化。”
“跟紧我!”松田在心中感叹了一下汐的敏锐,起身继续向下,动作更加警惕,右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台阶很快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相对开阔、但堆满了各种废弃机器零件和破烂杂物的地下室。
手电光扫过,蜘蛛网如同破败的帷幔垂挂,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
然而,在角落一堆破麻袋和油毡布后面,松田的光束停住了。
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影蜷缩着!
与此同时,望月汐的读心场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蜷缩人影的思维:
「……又有人来了……他回来了吗?还是……他们?……完了……躲不过了……岸本小姐……我对不起……」
绝望、认命、带着巨大的愧疚感,以及“账本”这个关键词!
松田低喝一声:“警察!不许动!”同时枪口稳稳指向那个角落,光束牢牢锁定人影。
蜷缩的人影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却没有逃跑或反抗的动作,只是更加拼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望月汐快步走到松田侧前方,红眸在强光下显得异常深邃。她对着角落,用清晰而平缓、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说道:“别害怕,我们是警视厅的人。你安全了。岸本美智子……你认识她,对吗?”
她直接点出了名字作为建立信任的突破口,“我们是为她,也是为真相来的。”
角落里的呜咽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充满恐惧和悲伤的哭泣。
那个蜷缩的身影,在松田警惕的枪口和望月汐平静的注视下,终于微微抬起了头——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惊恐与绝望的苍老面孔暴露在手电光下。
松田阵平瞳孔微缩,这张脸……他似乎在山崎精工的老员工模糊档案照片上见过!而望月汐则清晰地“听”到老人心中翻涌的念头:
「……他们知道岸本小姐……完了……全完了……但……也许……也许能说出来?……」
角落里老人压抑的哭声在阴冷的地下室回荡。
望月汐蹲在他身旁,红眸沉静,引导着老人断断续续地讲述:“岸本小姐……她偷偷留了备份……藤堂逼我们……工厂的账……假的……”
与此同时,松田阵平并未放松警惕。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扫视着这个堆满废弃物的空间。
手电光照到一处墙壁的接缝处,灰尘的堆积似乎有微妙的断层,边缘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规则的缝隙!
他立刻蹲下身,手指沿着缝隙摸索,指腹传来极其轻微的凹凸感,是隐藏的拉环!
“地下还有暗格!”松田压低声音,带着发现关键线索的兴奋。
就在这时!
望月汐安抚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的身体瞬间绷紧,红眸猛地转向地道入口方向,瞳孔因捕捉到急速迫近的思维波动而骤然收缩!
「……妈的!忘了拿打火机!……那老东西最好别乱动……得快点……」
工装男折返!脚步声已清晰可闻,正快速从台阶上方逼近!
“他回来了!目标这里!”望月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急促。
松田反应快如闪电!拉开拉环,暗格就在眼前,入口狭窄仅容一人,这是一个约一米见方、深约一米的闭塞空间,是唯一可能的藏身之处!
“这里!”松田低喝,率先跳了下去,动作迅捷,落地无声。
“快!”
望月汐没有犹豫,紧跟着跳下!松田在下方立刻伸手接应,有力的手臂托了她一把,帮助她稳住身形。
就在望月汐双脚刚踏入暗格的瞬间,松田将沉重的暗格盖板拉下!
“咔哒”一声轻响,盖板严丝合缝地合拢,内部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此同时,脚步声已经踏入了地下室地面!
暗格内空间极其狭小、低矮。
松田阵平在下,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混凝土壁。望月汐在上,几乎是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整个上半身不可避免地伏倒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为了容纳两人,她的膝盖被迫曲起,抵在松田身体两侧的墙壁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暧昧又无比局促的姿势被“嵌”在了松田和冰冷的壁面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