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陆修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有不会的,直接问我,比对着本子琢磨快。”
走到江晨家楼下时,陆修忽然喊住他。“江晨,”他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自在,“下周运动会,我报了三千米,你……能不能来看?”
路灯的光落在陆修脸上,能看见他耳尖有点红。江晨望着他,想起下午自习课上那截镀着金边的脖颈,想起巷子里系鞋带时的温度,想起双皮奶的甜。
他吸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比傍晚在教室里的回应清楚些。
陆修眼睛亮了亮,笑得更欢了:“那我争取拿第一。”
江晨转身进楼道时,听见身后陆修吹了声轻快的口哨,调子是他昨天早读时哼过的那首歌。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纸,又捏了捏那本错题本,脚步都轻了些。
楼道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映着他发烫的耳尖,像藏了颗没说出口的糖。
运动会那天的太阳格外烈,操场上的欢呼声浪一波盖过一波。江晨坐在班级方阵的第二排,手里攥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跑道起点。
广播里念到男子三千米项目时,他看见陆修跟着一群选手站到起跑线后。对方穿了件白色运动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不知怎的,陆修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朝他的方向看过来,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精准地对上他的视线,还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江晨的心跳猛地加速,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耳根却热得厉害。
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盯着跑道。陆修的起步不算快,稳稳地跟在第一梯队后面,步频均匀得像节拍器。江晨数着他跑过主席台的次数,看着他T恤后背渐渐洇出深色的汗渍,看着他超过一个又一个对手,心脏跟着那道白色身影一起起伏。
最后一圈时,陆修突然加速,像支离弦的箭冲向前方。看台上爆发出震耳的呐喊,江晨也忍不住站起来,手心攥得发白。当陆修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人群欢呼起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陆修被几个男生簇拥着往回走,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却笑得格外张扬。他拨开人群朝江晨这边挤,隔着栏杆递过一只手,掌心滚烫,还沾着草屑和汗水:“诺,第一。
江晨慌忙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瓶身被他攥得有些变形。“给你。”
陆修接过去,拧开瓶盖猛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晰。“你刚才喊得挺大声啊。”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戏谑,“我听见了。”
江晨的脸“腾”地红了,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同学才站稳。“谁、谁喊了……”
“哦?”陆修挑眉,刚运动完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他没再逗他,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到江晨手里,“这个,谢礼。”
是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糖,比上次的草莓糖大些,捏在手里硬硬的。江晨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口味,陆修就被体育老师叫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阳光下的笑容比糖纸还晃眼。
下午的闭幕式结束后,江晨跟着人流往校门口走,手里还攥着那颗没拆的糖。走到巷口时,陆修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追上来,车铃叮铃铃响了两声。
“喂,小江同学!”他单脚撑地,额前的头发已经吹干了,“等会儿有空吗?我家冰箱里有冰镇西瓜。”
江晨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衣角,又想起上午跑道上那道白色身影,想起掌心残留的矿泉水瓶温度,轻轻点了点头。
陆修眼睛一亮,拍了拍后座:“上来,带你飞。”
自行车穿过傍晚的街道时,江晨抓着后座的衣角,能闻到陆修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的味道。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末最后的热意,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比往年长了许多,又甜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