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打开了房门：“胆小鬼，又不敢自己睡了？好了进来吧。”江晨走进去，躺到了床上。陆修关上房门，回到床边，帮江晨盖好被子：“别怕，睡吧，哥在呢！”他也躺到了床上，睡在江晨旁边。

就像小时候一样，陆修在身边，江晨很快便睡着了。陆修转过身去，看着眼前熟睡的江晨，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江晨的脸庞。江晨的身子突然间震了一下，陆修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作为江晨的竹马，陆修知道江晨从小就害怕打雷，他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江晨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陆修握着，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

他侧过头，陆修正睡得安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昨晚雷声渐歇后，他似乎没再做噩梦，连睡眠都比平时沉了些。江晨看着陆修眼下淡淡的青黑，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雷雨夜，陆修总会偷偷溜到他家，搬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守着，第二天被大人发现时，两人常一起挨骂。

“醒了？”陆修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会儿。”

他起身时，江晨下意识拽了下他的袖口，像多年前无数次那样：“一起。”

陆修笑了笑，眼底的疲惫散了些：“好。”

厨房很快飘出煎蛋的香味，江晨靠在门框上看着陆修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被雷声搅乱的夜晚，因为有这么个人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江晨趿着拖鞋走进厨房时，陆修正把煎得金黄的鸡蛋盛进盘子里，油星溅起的细微声响里，混着水壶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晨光漫过陆修的肩膀，给他发梢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江晨忽然想起小时候，这人也是这样，总抢着在他家厨房帮厨，结果把鸡蛋煎成炭块，还嘴硬说是“新式吃法”。

“发什么呆？”陆修回头看他，顺手递过一杯温水，“昨晚没睡好？眼下还有点红。”

江晨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宿夜的滞涩。他瞥到料理台上摆着的吐司，是自己常吃的那个牌子，连边缘微微烤焦的程度都恰到好处——陆修总是记得这些琐碎的事，就像记得他怕打雷时会攥紧床单，记得他吃煎蛋要放半勺糖，记得他喝牛奶必须温到不烫嘴的温度。

“小时候你守着我，现在换我守你了。”江晨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陆修正在摆碗筷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里漾着笑：“昨晚某人睡得跟小猪似的，哪用我守？倒是我，被你攥着手腕差点麻到天亮。”

江晨的耳尖腾地红了。他确实没印象自己抓了人一整夜，只模糊记得梦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暴雨拍打着窗户，陆修缩在他床边的小凳上打盹，手里还攥着个没吹亮的手电筒，说是怕他醒来看不见人。那时候他总觉得，只要陆修在，再响的雷声也不过是远处的闷鼓。

早餐摆在阳台的小桌上，晨风卷着楼下栀子花的香气飘进来。江晨咬了口甜津津的煎蛋，忽然瞥见陆修手腕上有圈浅浅的红痕，显然是被他抓了太久留下的。他伸手想碰，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缩回来，却被陆修一把抓住手腕。

“想摸就摸，”陆修的指尖带着温度，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反正从小到大，被你欺负的地方还少吗？”

江晨忍不住笑出声。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忽然觉得，那些被雷声劈开的恐惧，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不安，好像都被这清晨的烟火气熨帖平了。就像小时候那样，只要身边有这个人，连平凡的早餐都变得格外踏实。

“下午有空吗？”陆修忽然问，“去趟老地方？”

江晨知道他说的是小时候常去的那片河滩。夏天的午后，他们总在那里摸鱼捉虾，把脚丫泡在凉丝丝的水里，听着蝉鸣从柳树上滚下来。他抬眼撞进陆修带着期待的目光里，像无数次那样，干脆地应了声：“好啊。”

盘子里的煎蛋渐渐凉了些，可心里的暖意却越来越盛。江晨望着陆修低头喝咖啡的侧脸，忽然明白，有些陪伴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从很久以前就刻进了日子里，像清晨的阳光，像厨房的烟火，像这漫不经心的一句“一起”，自然得如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