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捏着冰凉的糖块,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陆修时,他塞给自己的那颗糖,也是这个味道。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是什么悄悄滋长的心事,落在了风里,也落在了心里。
薄荷糖在舌尖化开时,江晨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他把糖纸揉成小团攥在手心,听见陆修说:“去河边走走?”
学校的人工河挨着图书馆,傍晚总有不少情侣坐在长椅上。江晨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想起上周在这里撞见陆修,他正蹲在柳树下,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喂火腿肠。
“那只小猫呢?”江晨往柳树下瞥了眼。
“被校工阿姨送到宠物医院了,”陆修说,“昨天路过,看见它在教学楼下晒太阳,腿好得差不多了。”
两人走到石桥上时,正好碰见社团联的同学在贴海报。江晨忽然被人拽住胳膊:“江晨!明天的书画展缺个人帮忙布置,你有空没?”
“我……”江晨看向陆修,话刚到嘴边就被接了过去。
“他明天下午要去图书馆改图,”陆修语气平静,“我有空,我去。”
社团联的同学愣了下,随即笑开了:“也行啊,陆大学霸肯来,我们求之不得。”
等人走了,江晨才挠挠头:“其实我明天下午没事。”
“你不是说设计图还差最后一点?”陆修看着他,“早点改完,免得被教授催。”
晚风吹起陆修的校服领口,江晨忽然发现他锁骨处有颗很小的痣,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水里的鱼:“那……谢谢你啊。”
“谢什么,”陆修笑了笑,“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的字,上次在宣传栏看见你写的海报,比打印的还好看。”
江晨的脸又开始发烫。那海报是他熬夜写的,本来想给陆修一个惊喜,结果这人说要去实验室,根本没看到。
走到楼下时,陆修忽然从包里拿出个东西:“给你。”
是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设计草图”四个字,字迹清隽。
“你上次说本子快用完了,”陆修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这个纸厚,画铅笔稿不容易透。”
江晨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发现扉页上画着个小小的简笔画——两个小人站在图书馆门口,一个背着画板,一个抱着书,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加油”。
“你画的?”江晨忍不住笑了,“这小人怎么跟豆芽菜似的。”
“第一次画,”陆修耳尖有点红,“不好看就扔了吧。”
“不扔,”江晨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我要留着当纪念。”
陆修的眼睛亮了亮,像落了星子在里面:“上去吧,晚上别熬夜。”
“知道了,”江晨转身要走,又被喊住。
“小江同学,”陆修手里捏着颗薄荷糖,“这个给你,晚上画图困了吃。”
江晨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顿了下。糖纸在路灯下泛着银光,像片小小的银河。
“晚安。”江晨几乎是逃着跑进了楼。
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陆修还站在原地,直到看见他举起笔记本晃了晃,才转身离开。晚风带着薄荷的清甜味飘上来,江晨摸了摸口袋里的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更甜一点。
第二天下午,江晨改完图去书画展帮忙时,远远就看见陆修站在展厅里。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踮着脚往墙上贴海报,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身上,像幅安静的画。
“修哥!”江晨喊了一声。
陆修回头时,手里还捏着胶带:“改完了?”
“嗯,”江晨走过去,“需要帮忙吗?”
“这边太高,你够不着,”陆修指了指低处的展板,“把那些书法作品摆上去就行。”
两人一个贴高处,一个摆低处,配合得意外默契。江晨看着陆修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一那年运动会,他跑三千米时摔了一跤,是陆修背着他绕场走了最后一圈,虽然最后没拿到名次,却赢得了全场的掌声。
“想什么呢?”陆修忽然低头看他。
“没什么,”江晨笑了笑,“想起以前的事了。”
夕阳西下时,展厅终于布置好了。江晨看着墙上的书画作品,忽然指着一幅篆书说:“这个‘友’字写得真好。”
陆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轻声说:“我觉得,旁边那个‘知’字更好。”
江晨转头时,正好撞进陆修的眼里。他的瞳孔很深,像盛着整片星空,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晚风从展厅的窗户溜进来,吹起桌上的宣纸边角,发出沙沙的响。江晨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好像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