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个晴天,云淡风轻,天气好得不得了。
天刚蒙蒙亮,便响起悠长的号角,舒缓地,像极了孕育万物的这片土地。所有祭祀人员均盛装列席,湛载彻端坐在祭台对面,中间通路两旁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漆雕心和几个主要嫔妃一起,跪在第一排。
祭台中央一个圆锥体,嵌着各种植物的种子,四周摆满了奇花异草和最新培育的谷物,首先出场的是流苏白玉马,有饲马的侍卫拉着绕场一圈,供大家观赏,接着其他来参加祭祀的各国也展示了他们带来的奇物,引来众人一片赞叹之声。漆雕心昨天便看过,倒没了新鲜感。
过了一会儿,大巫祝和巫女出场了,他们在祭台上跳了一段祭舞,大意是感谢农神的赐予,随后巫女奉上了牛、羊、猪三牲祭祀以谢农神,之后是大巫祝独舞。
只见大巫祝拿着火把,口吐白烟,对着火把左喷一下,又喷一下,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天。
漆雕心看得无聊至极,心里正在吐槽,祭祀舞突然结束了,紧接着,几个壮汉将个大木笼抬上高台,木笼外罩着黑纱。
漆雕心定睛一看,不就是昨日在大棚里看到的那个么,内心振奋起来:当时守备森严没得见真容,现在终于可以一睹奇物啦。
大巫祝双手端了个火把,围着木笼转悠起来,一面走,一面念念有词,不过这腔调比之先前,凄厉惨烈而汹涌,夹杂着许多听不懂的言语,似在控诉罪恶之事,听得人心惊肉跳。
难不成是什么可怕的怪兽?漆雕心悚然而惊,轻轻从怀里掏出手帕,掩面而观。
这时,大巫祝用火把将黑布点燃,哗啦哗啦,黑布迅速烧了个精光,木笼里的光景便赫然显现,漆雕心偷眼望出去,瞬间直起脖子,木笼里原不是什么凶恶神兽,竟是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乌黑光亮的头发长及脚踝,肤白胜雪,两只手被钉在木架上,耷拉着脑袋,看不清面容。
漆雕心嘀咕道:“难不成要将这活人祭了?”再望望四周,众人表情并无异样,看来活人祭祀由来已久,大家习以为常。
漆雕心轻轻拉了虞贵妃的衣角,问道:“虞贵妃,方才大巫祝念叨些什么?”
虞贵妃观她情态恻隐,沉吟了一下,回道:“大巫祝说这个女人是个妖物,会让上天降灾难于黎民百姓,要将她烧了祭农神。”看她不语,又特特道:“真是个可怜女子”。
“大巫祝有没有说怎么个妖法?”漆雕心好奇。
虞贵妃凝神听了一会儿,才道:“说自打这个女子长了如此长的头发之后,她所在的村庄便有许多男人生病。”
漆雕心觉得这理由好生奇怪,深思不语,虞贵妃看她没动静,便又道:“烈火焚身,痛彻心扉,真是可怜。”
漆雕心没想到以东越的文明程度竟然还存在活人祭祀,然此刻祭祀正在进行,劝说湛载彻怕是来不及了,为今之计只有先打断祭祀,反正自己有放翁的信保驾护航,大不了被罚鞭子。
听虞贵妃的言语,漆雕心便知她了解自己的心性,想激自己出头,好惹怒湛载彻,于是存了整整她的心思,恳切道:“这事该归药神管嘛,烧给农神岂不烧错了地方?虞贵妃,我敬你是个思想进步的女子,不如咱们一齐找大巫祝理论理论如何?”
虞贵妃被漆雕心的清奇的脑回路惊得说不出话,道:“这……还是不要吧。”
漆雕心偷偷狡黠一笑,故意神色惊慌地大叫:“哎呀,虞贵妃,你身后有只老鼠!”
虞贵妃向来心思重,听了漆雕心的话,怕她当真拉了自己去找大巫祝理论,正担心间,猛然听得有老鼠,吓得跳将起来:“啊啊啊啊,老鼠!在哪里?在哪里?”
漆雕心随便一指,道:“那,那不是吗?好大一只。”
话说女人多怕老鼠,周围的嫔妃听得有老鼠出没,均吓得花容失色,哪里还顾得形象,大叫大嚷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大巫祝这边正准备点火,闻得下边骚乱,只得先停下,等待维持秩序。漆雕心却在这场混乱中,偷偷改变了跪的位置,离祭台十分近了。
待骚乱平息,大巫祝正要点火时,却发现插在祭台四周的火把无缘无故地掉落一个。他嘀咕两句,命巫女捡了重新插上,刚要再点,身边另一个火把又掉了,而火把周围什么也没有。
大巫祝脸上有些挂不住,亲自检查了所有的火把,待确认是插牢的,再度准备开始仪式时,又一个火把——掉了,还砸了个稀烂,闹出挺大的动静。这次许多人看了个正着,周围根本没有什么东西碰过那个火把,连风都没有。
众人窃窃私语,大巫祝内心惊疑,却不好表露,只好大声唱喝:“伟大的农神,您的臣民恭迎您的降临,请您指引我们吧。”说罢又大跳巫舞,用鼓乐声掩盖祭台下的质疑声。
漆雕心真心佩服大巫祝的演技,而自己隔空取物,许久没用,如今冒险使出来,竟也没生疏多少。
正胶着间,天际忽然黑云翻滚,令人意外地,大雨倾盆而至,把祭祀的干柴浇了个透心。参加祭祀的众人只好纷纷撤离避雨,大巫祝一看仪式进行不下去,撇下红衣女子在笼内淋着,自避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