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3日中午 14:07 市立警察总署 2F
[该死的恐怖分子!]
年轻的女警官向同伴狠狠抱怨道。这两天简直忙得她焦头烂额,往年这个时候,本该是她最清闲的日子,她应该早早下班,投入节日的怀抱。
而不是像现在,午餐都顾不上吃,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会儿空闲,赶紧跑到楼下售货机买点即食食品。
三明治太过冰冷,咽下去都有些困难,但是热咖啡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她吃着吃着有些放空自己了,怔怔地望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楼下不时传来阵阵骚动,她并未在意,想着多半又是什么民众跑来求助。
[——轰]
电梯井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显示楼层的电子屏只剩下[出错]两字。几乎同时,电子终端不合时宜地响起一连串消息声,楼梯口似乎也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
气氛十分诡异。
走廊里的同事们仍手捧着文件匆忙来往,大多都边走边低头处理工作,无人抬头。除了她。
忽然,一直盯着楼梯口的她神色突变,瞳孔放大——首先出现的是一整排本该在市政厅的人质!他们如同待宰羔羊般被五花大绑,顶在人群前方,而他们身后赫然是乌泱泱一片义体改造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义体人动手了。
重型武器子弹倾泻而出,前方的同事们根本没来得及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在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请全体同事注意!天使主力部队已进入总署!请寻找场所避难,或寻找武器自保!支援马上就到!]
广播警告姗姗来迟,女警官反应极快,一把将一起吃饭的女同事拽进售货机之后。
警员中不少人反应也很迅速,他们拉过同事的尸体掩护,挡过一梭子弹,拔出配刀就要反击。可刚接近义体人,就被对方一把掐住咽喉拎了起来,重重地甩到墙上。
唐泽面无表情,只是撇了撇头,更多的义体改造人从他身后涌现,拿起重武器疯狂扫射。有配枪的警员碍于人质肉盾根本无法开火。而普通警员更是无力反抗,惨叫与哀嚎瞬间充斥了整个回廊。
义体人杀得兴起,索性收起了重武器,与残存警员兵刃相向。面对这些文职人员,真是格外轻松,两三下就闪开了对面的攻击,几个照面就将人斩杀。没过多久,这层楼彻底陷入死寂。内脏和断肢堆积在回廊两侧,冲天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女警官紧捂着同事的嘴,两人蜷缩在售货机后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发出一丝呼吸。恐惧与绝望淹没了两人双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正义的一方也只能卑躬屈膝。
[老大,电梯都被他们锁死了。]
[一层层清理太慢了,直接去十三楼。]
几十名义体人迅速排成两列,带着人质浩浩荡荡地向楼上冲锋。
女警官看见他们远去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拿出终端向上级汇报。
[报告长官!天使...天使他们刚通过二楼,正在...]
话音未落,一张冷漠的机械脸孔突然从两人的头颅之间探出。
[哦?这里还有漏网之鱼啊。]
...
[——嘟嘟嘟——]
通讯戛然而止。
...
------------------------------------
接连十四天的战火,市政厅早已是断壁残垣。
现代军火虽然源源不断,但对上剑与魔法,效果终究是有限的。涅瑞斯帝国的宫廷法师和帝国剑士,凭一己之力就能掀翻一整支小队。仅有少数接受了义体化或者由异界人组成的部队,能勉强抵挡帝国的攻势。
城防在一周前告破,市政厅以东的城区已经完全沦陷。早在围城前,上层的政客们听闻风声,就已提前撤离。留守的几支残军在市中心与帝国先遣队展开了巷战。破魔弹早已告急,但这些被抛弃的士兵仍不愿放弃祖国的土地,誓与这座城市共存亡。
霓虹灯牌在风中摇摇欲坠,湿润的地面反射着交错楼影,人上人们早就溜之大吉,只剩下割舍不下或无从离去的底层人,为了吃上一口热饭仍在街头徘徊。光鲜伟岸的建筑群和破败的贫民窟本就让人感到反差,而这些身披西式铠甲的异界人手持着冷兵器穿行在狭小的巷道中,更将这种反差推到了极致。
战线越来越逼近,凌晨时分,先遣队已将市政厅重重包围。
市政厅顶楼,会议室的一角已被魔导炮轰出了一个缺口。备用电路和网络已断了三四天,电子终端和无人机早已沦为废铁。周围不再有霓虹灯火,唯有月光从缺口倾泻而入。
红发男人身着一件破旧的黑色军装,灰尘与血污覆盖了他大半张脸,但依稀可见棱角分明的五官。
他面容年轻,但是眼神中的沧桑也在告诉外人,他的年龄远不止此。
男人跨坐在会议室圆桌上,一只手举着望远镜眺望前方战区,另一只手紧握着市政厅那台老式电话。
他强忍着手臂的颤抖,低声说道:
[喂?君士坦丁...]
[怎么了?]电话另一头传来冰冷而熟悉的声音。
[我们恐怕...撑不到明天了。天一亮,对面就会发动总攻。]
[我开始就告诉过你们,不要太过贪心,把手伸得太长。如今这个局面,我也无力挽回~]
[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在这里吗?!]
[噗嗤...]那头的人竟笑了,[我有给你留一张底牌呀,小近。]
陈孝近心中一怔,不自觉地望向坐在角落的女人。
那名金色短发的女子,长了一张如同人偶般惹人怜爱的脸,同样穿着黑色军装,也同样能从眼神中看出她经历过的重重炼狱。
伊绵右臂缠满了绷带,脸色惨白,强忍伤口剧痛对着陈孝近摇了摇头:
[那是恶魔的所有物,用了它,就是跟恶魔交易,我们绝不能这么做!]
[绵...]
[死在这里,是我们自食恶果。]
伊绵接着轻声说,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结局。
陈孝近仰望夜空,重重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这些跟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有的正低头默默祷告,有的凝视着手机荧幕上的家人照片,有的擦拭着手中的武器,众人相顾无言。
他与他们并肩奋战数年,了解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又从这富丽堂皇的办公厅缓缓移向东面的废墟残骸。就在半个月前,这座城市还生机勃勃,自己还被众人簇拥,大权在握。但转眼之间,时局突变,做出决策的高层早已人去楼空,所有人都成了弃子。
帝国军冲破防线的那刻,就是他们的死期。唯有一个方法,可以掩护兄弟们杀出血路。但是,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道列车难题。一边是兄弟的性命,一边是使用恶魔之物的后果。
[我不能输,老子绝不认输!]
陈孝近的眉头如同刀刻,他突然睁眼起身,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
[各位,市政厅失守只是时间问题。你们即刻向西撤退,我会殿后。]
[长官!!]
[我不走!我要跟老大死守到底!]
[不,长官!我也留下!]
[都闭嘴!这是命令!]陈孝近厉声大吼,[等防御立场被破,你们就向西突围!我有办法拖住帝国军,你们留在这里只是累赘!]
[可是...]
[老大!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陈孝近脸色一沉,横刀向前:
[谁留下,我先杀谁。]
他平日里就威信十足,众人见他如此,便已明白他的决心。
市政厅内数十名士兵脸色凝重,不约而同齐齐抬头,聆听长官最后的命令。
[伊绵,你也是。]
伊绵意识到了什么,冲出人群大喊:[不行!你不能动那东西!我们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话音未落,她已被陈孝近击晕,瘫软倒地。
[她的孩子都在西区,也拜托你了。]陈将伊绵托付给一名亲信,随即转向众人:
[诸位,我会让帝国军付出代价,为死去的人报仇。]他的声音郑重而决绝,[活下去!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火神...之舞!]
陈孝近抽出配枪,扣动扳机。子弹迸射而出,竟在空中凝滞,随即爆发出漫天绚烂的火幕,犹如一位巨型女神在天际起舞。
灼人的热浪,逼得众士兵根本无法靠近,只能不停后退。
[不要回头!准备集合突围,全员向西撤离!]陈的亲信眼角通红,咬紧牙关,[别让长官白白牺牲...]
...
不知名的鸟鸣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乌鸦的悲啼。
天将破晓。
帝国先遣队开始行动了。一众魔法师高举法杖,翻书吟唱着晦涩的咒语。魔力肉眼可见地在天空汇聚,与市政厅上空的防御立场激烈碰撞。慢慢地,防御层被逐渐撕裂,终于扯开一条大口。
魔剑士们同时进发,紧握佩剑,翻越战壕向市政厅疾驰。
[上!]最前排的魔剑士已经摸到市政厅大门,纵身而上,瞬间全体拔刀,剑气将大门轰成了碎末。
陈孝近蹲坐在大厅角落。护身的熊熊烈火不断向外扩散,不曾有退却的意思。没想到帝国军比预计的更早突破防御。时间不多了,必须再快点!
角落里摆放的木匣上,沾血的封条层层叠叠。陈孝近不断撕扯,余光紧盯大门,火墙之外,数十名魔剑士正对他虎视眈眈。
[呃啊——!]
帝国军的惨叫骤然划破空气,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在人群穿梭,每次掠过总会伴随血溅。魔剑士们毕竟全员经验丰富,各自拉开距离,迅速摆出阵型,背靠背拔刀环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