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也只能闷闷道:“我不会。”
陆远鹤安抚般握了下他的手:“嗯。”
“闻统领不必跟我说这些,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说得再多,我也不会因此放过你。”陆远鹤道,“若是不想你私自行动的事情被捅出去,不如你好好想想,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闻晟眯眼:“……陆公子野心不小,一个世家公子,难道还要我上达天听的玄影卫听你之令行事?”
陆远鹤心间一动。
他说的是“世家公子”。
这是否证明,皇帝也认为他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是皇帝并未将他的身世透露给闻晟?
陆远鹤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而前者同时也意味着,迟照雪还没有泄密,他此时还不是皇帝的人。
也许上辈子皇帝也找过迟照雪,因为提出了某种条件,才让迟照雪倒向了皇帝的阵营,这才开始监听他的一言一行。
“统领言重了,不过是互利互惠罢了,”他不动声色道,“若你不能为我带来什么好处,我又何必放了你?届时陛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需告诉陛下我从未见过你,又有谁能证明你来过我这里?”
“聪明人是知道该怎么选择的。我相信闻统领也是个聪明人。”
“……也并非是什么难事,”闻晟似乎思考了下,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还有话要说——让他出去。”
迟照雪眉头拧得更深:“公子……”
陆远鹤安静了一会儿,道:“你先出去。没事。”
迟照雪其实并不放心他一个人呆在这里,但想到闻晟已经被缴械,何况即便想逃,对陆远鹤怕是也不敢做什么。
他还是依言退开了几步,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闻晟忽然站起来了——他不知何时解开了绳子,袖间闪出一道冷光,直冲着陆远鹤身后的方向飞去。
其实从他提出让迟照雪离开开始,陆远鹤就知道他绝对要做点什么,早有防备。
这一下并非是冲着他来的,但他想起身后的迟照雪还没有完全离开,如果他不挡,大概率会落到迟照雪身上。
也是心急则乱,电闪雷鸣之间,陆远鹤也根本来不及思考迟照雪能不能自己躲过去这个问题,硬生生起身用身体接了这一下。
然后是身后慌乱的脚步声,和抬眼时看见的属于闻晟惊讶的面孔。
陆远鹤捂住肩膀,袖箭深深扎进了血肉,鲜血一点点渗出来,但他一时还感受不到疼痛。
倒是去而复返的迟照雪整个人都像疯了,想检查他的伤势又怕扯到他的伤口,慌乱之中像个傻子一样跟着他一起捂伤口,陆远鹤看见他手足无措、脸色惨白:“公子!你怎么样?!”
然后又慌忙抬声喊人:“来人,请大夫,请大夫!”
陆远鹤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慌,然后重新看向闻晟。
他看样子没有要再出手的意思,大概是仅有的袖箭已经用出来了,好在人仍然被关在暗室里,铁笼也是陆远鹤亲自再三确认过的牢固,闻晟可以靠暗器搞小动作,但牢门一旦锁上,他插上翅膀也难从里面飞出来。
对上他的目光,闻晟意味深长道:“陆公子可别误会,我的目标是他……只是陆公子似乎对这个‘侍卫’过于在乎了呢。”
陆远鹤脸色难看,他坐在椅子上,平复了下呼吸。
“看来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闻统领——你现在是陆府的阶下囚。”
“我没那么多耐心,若是明日辰时之前,我还没有收到你愿意和我合作的消息……那闻统领也不必再出去了。”陆远鹤冷笑,“明年冬日我会给你上香的。”
闻晟和他对视片刻,脸上几分玩味的笑终于在他阴冷的眼神中落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陆远鹤是真的会这么做——和其他天真青涩的那些世家公子不同,这个少年的眼神中有种杀伐之气……甚至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陛下。
他竟有些不寒而栗。
门口几名武者听见动静,已经飞快赶来,瞥见陆远鹤肩上的袖箭,青蛇也立即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当即恨不得以头抢地谢罪:“属下疏忽,罪该万死。”
陆远鹤摇摇头,拦住他的动作,在迟照雪的搀扶下往外走,到暗道门口时才对青蛇道:“去庄子里叫李旭他们过来,一起守在这,重新搜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余暗器,还有,传信给白鸽……”
都到这时候了他仍旧冷静地嘱咐着接下来属下们该做的每一件事,好像肩头的伤不存在一样。
几个武者当即折返回去,准备去检查闻晟身上还有没有其余的武器,青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明显惊讶于自己这样粗心失职,他竟还能信任自己,于是匆匆领命离开。
陆远鹤肩膀上的巨痛感在众人都走之后才迟缓地袭来,因而步子逐渐走得慢了些,迟照雪有些着急,从他受了伤开始迟照雪的心思就不在他们谈话上了。
这会儿他使了点劲儿,直接把陆远鹤打横抱冷冷起来,并成功收获一张他家公子的震惊脸。
——个头比他低,力气倒是真不小。
但陆远鹤很快就不再有精力纠结于这件事了,失血带来的困倦让他的眼皮逐渐沉重,陆公子这幅少年人的身体娇生惯养,还没有经历往后那么多磋磨,陆远鹤想硬撑也撑不了。
他只来得及在昏睡过去之前,死死将迟照雪的袖子攥在了掌心。
……希望他醒来后还能看到这张脸。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