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人多眼杂,案首这个词一说出来,陆远鹤怕他直接被人群淹死。
“哦,那你也考一个?”
柳温噎了一下:“我不稀罕!”
陆远鹤懒得理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脾气?三番两次找我麻烦,你很闲吗?真不怕我对你怎样?”
柳温讽笑:“你如今已经不是当朝宰相的儿子了,不过就是个平头百姓,能干什么?我还怕你不成?”
陆远鹤一掀袍,上了自家的马车,头也没回道:“那你应该没问过柳伯父,我爹辞官的缘由。”
“你以为你还是孩子吗?十几岁了,别总做这些幼稚的事情,好好想想自己的出路,想想柳家的出路吧。”
“你该去拜拜佛,祈祷柳家将来不会比陆家如今的下场更惨。”
陆远鹤走了,柳温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远去的马车,问身侧的小厮:“他什么意思?”
小厮茫然地摇头。
柳温回想起榜首的那个名字,又回味了下陆远鹤刚刚说的那些话,半晌,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没意思极了。
柳家的未来……柳家的未来,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荣华富贵吗?
可想起陆家这短短一个月间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又不是很确定了。
陆远鹤在暗示他什么?
柳家到底会怎么样?
一想到这些,柳温一点其他心思都没了,失魂落魄地回了家,直奔他爹的书房去。
……
陆大人辞官之后并未立刻离京,而是等到陆远鹤的院试名次放榜出来,夫妻俩才启程回乡。
陆远鹤明白他们应该对人身安全心中有数,但也仔细嘱咐了管家几句。
陆家的宅子是官宅,陆远鹤没打算继续住下去,下人们大部分都遣散了,小部分跟着陆家夫妻回乡,还有极少部分——例如迟照雪和长生,会跟着陆远鹤在自己新买的宅子安家,这是陆远鹤自己的要求,没让陆家夫妻插手。
只有他自己名下的产业,他住着才会安心。
临走时陆夫人还是没忍住落了两滴泪,连陆大人也扭过头去,悄悄红了眼眶,在偷偷擦袖子。
其实若不是陆远鹤要求,他们并没有一定要回乡的打算,但如今辞了官,也只有回乡才能彻底打消皇帝的其他疑心。
陆远鹤的身份还没有公开,但他要参加考试,又早在洛京有了房产,留下来是理所应当。
送走他们,陆远鹤才回了新家,这里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一个不大不小的宅子,主子如今只有一个,算上迟照雪也就两个,长生治理得井井有条,颇有管家的风范。
陆远鹤回来就有些沉默,坐在屋里看书,长生进了门下意识收声,悄悄跟迟照雪问起住处的安排。
见一旁的陆远鹤仍然心无旁贷地坐着,仿佛没听见一般,迟照雪强作镇定:“还和……以前一样吧。”
陆远鹤翻过一页,唇角微微上挑,没有否决。
半个月后,他收到了陆家夫妻顺利回乡后报平安的书信,得知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陆远鹤也放下了心。
又过两个月,从秋入冬,洛京的天冷下来,又飘起了雪,踏出屋门后凛冽的寒风刮得脸生疼。
冬猎在即,陆远鹤一边准备国子监的年末考核,一边也收到了来自宫里让他准备随行的旨意。
冬猎共七日,期间前往皇家猎场的所有官员家眷将与天子共处五日时间。
那位陛下沉寂许久,似乎终于决定要正式见一见这个放养多年的儿子了。
这其实在陆远鹤意料之中,皇帝能憋到冬猎才见他,都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陆远鹤送走报信的公公,回来时看迟照雪还在院子里练剑,步如流星,剑势如影,只是看他舞剑,便是一种享受。
陆远鹤唇边含笑坐在院里树下的桌边,待他终于收剑,递去一碗茶水,冷不丁问:“你参与过冬猎吗?”
迟照雪接过茶盏,闻言摇头:“没有。我在玄影卫中很少在陛下跟前行事……公子也没去过吗?”
“去过几次,不过我骑射课学的一般,也不爱出什么风头,”陆远鹤瞥了他一眼,唇角含笑,也不知有没有信他所言,“所以都是跟着我爹瞎逛。后来几年他便也不带着我了。”
“骑射武艺这方面我不如你,若是冬猎上连只兔子也猎不中,岂不丢面?近来若是得空,你教教我吧。”
“公子想学,我自无不从。”
迟照雪说完,抿茶的动作又微妙一顿,他想起他昨晚做的那个梦。
在梦里,他也曾手把手地教过陆远鹤如何更准确地射箭狩猎……
难道梦是预言吗?
可现实中也有许多和梦里对不上的地方,例如梦中明年仍在朝堂、会覆灭的陆家,如今还好好的,陆远鹤还提前参与了科举。
迟照雪曾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这些梦的内容,又觉得实在荒谬。
如今他仔细思量,忽然觉得奇怪。
似乎梦与现实最开始的差别,就是陆远鹤对陆家夫妻的态度。
他脑海中倏地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陆远鹤也做过这些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