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争辩,却猛地一晃,向前软倒。
江清晏下意识伸手——这一次,他竟然实实地接住了她。
魂体轻得不可思议,像捧住一缕烟、一片雪,没有脉搏,没有温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他手臂一沉,心却悬到了高处。
“你看你……”他声音哑了下去,“连站都站不稳了。”
李兰曦靠在他臂弯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仍喃喃道:“就一次……清晏……让我……”
“闭嘴。”江清晏打断她,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
然后,李兰曦再也没有了声音。
动作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身体冰冷、虚软,与活人的温软截然不同。
这一刻,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了,她早已死了。
死去一百三十七年,只是一缕固执停留人间的孤魂。
可这段日子以来,他会因她的聒噪而烦躁,会因她的相助而缓和,甚至会因那个意外的吻而……心乱。
他几乎快要忘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生死之界。
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拉过锦被虚虚盖住她冰冷的身躯。
烛光摇曳,映着她苍白的脸,长睫垂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唯有颈间那道灰白的勒痕,依旧刺目。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靠近她。
鼻尖似乎又萦绕起熟悉的冷冽的牡丹香,鬼漩中那个冰凉的触感记忆复苏,诱使他继续靠近。
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他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要去吻一个亡魂?一个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早已消逝在百年前的存在?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直起身,连退几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胸腔里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敲打着理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黑。
榻上的李兰曦无知无觉,已然沉睡。
只是魂体依旧淡得让人心慌。
江清晏沉默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走到香炉前,又添了一把安魂香。
青烟缭绕中,他低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告诫自己:
“李兰曦……最好真的如你所说,回不去洛阳就不能消散……”
“否则……”
否则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袖中攥紧的拳,指节泛白。
夜色深沉,唯有香炉一点明灭,映着榻上孤魂,与窗前独立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