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怎么了?”
“什么脸?”乌轻轻没明白她的意思,误以为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吓得俯下身一寸寸找过去,“你脸上什么也没有,你觉得不舒服吗?”
他凑得很近,燕谨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
勉强抬手抚上乌轻轻的脸颊,燕谨又问了一遍:“你的脸怎么了?”
乌轻轻高烧方退,气力不足,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红印子,可见当时心中忐忑慌乱。
“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燕谨叹了口气,微微用力把他拉下来,两人半边身体紧紧相贴。
“好,再休息一会儿吧。”
那药还是有用的。
到了下午,燕谨也退烧了。
他们不方便生火,幸好先前做了些馒头,此时细细嚼碎,混着冰凉的水,在嘴里含温了才咽下去。
燕谨半坐着,乌轻轻靠在她身边,两人病体未愈,十分沉默。
昨日只差一点,她想带着乌轻轻离开国都。
不再管琰王究竟是谁,不再想寻人启示是谁发出来的,哪怕追捕她的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燕谨什么都不再在乎了,只想带着乌轻轻离开国都。
给他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看病吃药。
他烧到最厉害的时候,燕谨才意识到自己蠢得可以。
她一直认为在她与乌轻轻之间,乌轻轻才是那个离不开的人,若没有她,乌轻轻怎么活得下去。
乌轻轻是无根的浮萍,飘摇在世间,被她紧紧攥在手中。
直到昨日,燕谨意识到他也许会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唯心底支离破碎。
若他们两人在这世上皆是不系之舟,那她是风筝,乌轻轻便是底下扯着她的那根丝线。
她带着乌轻轻在世间游荡,但若没有丝线,风筝也不再是风筝。
“轻轻,”燕谨侧过头看他。
乌轻轻疑惑抬头。
“你想看国都的烟火吗?”
除夕当夜,皇帝登阙楼,与万民共贺,烟火会在那时绽放。
面色苍白的女子倚靠在斑驳的墙面上,脸带病气,唇角却挂着一抹浅淡笑意,“你若不想看了,我们便离开国都,回云城、回湾水村、回青山去吧。”
乌轻轻看着她似有若无的笑短暂停顿了一会儿,后也笑道:“要看的,你说这里比云城热闹,我定要见识一番才回去。”
不必为我挂怀,大胆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小谨。
乌轻轻靠过去抱住燕谨,微软的发丝在她脖颈处轻蹭,满是依恋。
——
两日之后,除夕。
余跃一大早穿戴整齐进宫,伴在陛下身侧。
琰昌帝勤政爱民,近年底更是诸事繁多,见问不出余跃进宫的目的,索性随她,吩咐了不少事情叫她做。
“明年除夕朕该让爱卿依旧例才是,省得你进宫缠我。”
余跃微微一笑,对琰昌帝的打趣毫无惧怕,反而坦然回道:“那臣可要叩谢陛下圣恩了,叫我在家看那一屋子的老脸,真是累得慌,不如与陛下相伴。”
琰昌帝拿折子砸她,“朕这里到成了爱卿消遣取乐之地。”
余跃伸手接过皇帝扔过来的折子,低头认罪,“陛下恕罪,是臣失言。”
说是这么说,她脸上半分惶恐也不见,琰昌帝无奈摇头。
“你先看看这折子,朕先去更衣,晚些时候你可要随朕一同去阙楼?”
“陛下既邀,臣定当同行。”
余跃跪送琰昌帝,待人离开之后,才缓慢起身,坐在桌后翻看手中的折子。
“叶谨”还未抓到,她倒要看看,今晚陛下亲临阙楼,那些人可还忍得住气。
——
戌时二刻,一个穿着平淡无奇的女人从安福街上一处荒废多年的宅院中翻墙而出。
她手中挎着一个篮子,似乎只是想出去买些酒菜与家人共度除夕。
还有两刻,琰昌帝将会在阙楼亮相,与万民共赏绚丽烟火。
她只需要远远看上一眼,能让她看清琰昌帝的面庞即可。
阙楼下,街头巷尾早已是熙来攘往,临街的酒楼包间也早被贵人预定,只等时间一到即可欣赏美景。
余跃布置的人手混迹在百姓当中,严阵以待,目光如炬地在人群中扫视。
“你说余跃干什么这是?”指尖把玩着酒盅的男人随意扫了眼楼下,“连镇抚司的人都派出来了,难道如今还有人敢搞刺杀那一套么?”
坐在他对面的女子淡淡摇头,“与你我无关之事,少操些心。”
男人抿了抿唇,有些不满,“难不成就我一人发现?何远志与孟彦几人俱在附近,想必这会儿下去问了都有可能。”
“你若是想,也可以去问。”
男人怏怏低头,又将酒盅举起来饮下一口,“那还是算了。”
大好的日子,他可不想去触镇抚司的霉头。
这是琰昌一年的最后一天,盛况空前,花天锦地。
燕谨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同旁人一般面露期盼之意,朝着阙楼的方向涌去。
乌轻轻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茫然地抬首望向天空,烟火还未绽放。
琰昌帝正与余跃打趣说笑,宫侍垂首整理陛下腰间的玉带。
他们都在等那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