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谨呼吸一轻,难得有些愕然。
那兵士看他们俩也知道,必定是在偏远乡下躲了许久才出来,和善地笑了一声:“进吧,你家宅子应当还在,明日去县衙登记拿钥匙即可。”
他们离开了这么久,云城之前又被齐王占过,燕谨做好了宅子拿不回来的准备,没想到听见这个消息。
燕谨携乌轻轻真诚向这位守城的兵士道谢,穿过城门,到了云城内部。
已是酉时了,天色昏暗,但云城街上还有着不少人,街边的店家也开始点灯,大声吆喝着。
青石街道踏上去十分安稳,燕谨视线在街边撑起的棚子下一一扫过,眼神中有些新鲜。
她也多时未曾见到如此场景了。
两人在城中踱步慢行,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没走两步便有人迎上来。
那女子身形矮胖,脸上挂着笑,是个很有福气的面相。没等燕谨和乌轻轻反应过来,热情地拉着两人朝一个方向走,“娘子与郎君是刚来云城吧?可有落脚的地方了?我家客栈就在不远,房间敞亮干净,二位随我去看看吧?”
稀里糊涂之间,两个人就站在她家客栈门口了。
乌轻轻一脸懵逼地去看燕谨,“小谨,那,咱们住吗?”
燕谨沉默了,这些精明老练的妇人压根不怕她的冷脸,管她三七二十一,招揽生意要紧。
“……住吧。”
来都来了。这客栈看着也还行。
那妇人眉开眼笑地招来一个伙计将飞云牵到后院去,她自己则带着两位客人进门招呼。
燕谨定了一间上房,又叫了热水与吃食,没让人帮忙,两人自己提着包袱上楼。
房间很方正,地面铺着青石砖,右侧靠墙的位置是一张拔步床,床尾叠着两床薄被;不远处是一个榆木衣柜,柜顶有个靛蓝色的瓷瓶;中间是个半人高的方桌,配两把圆凳;再远些便是一个屏风,后头放着浴桶。
客栈的位置还算不错,左侧墙面上有个窗户,乌轻轻放下东西去推开窗。
楼下是热闹的街道,人群的走动声、商贩的吆喝声清晰传入屋子里。
“这里好热闹,我都有些不习惯了。”他趴在窗沿,眼睛亮亮地去看楼下街道。
“等会可要去街上逛逛?”
乌轻轻有些心动,更有些迟疑,思考了片刻之后拒绝道:“还是明日再逛吧,今日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燕谨没有多劝,骑了一日马,她也有些累到了。
吃食与热水送来的很快,两人吃完之后原本要去洗漱休息,但都坐在桌前不动,神情有些不自在。
订房时没注意,浴桶在房内……
“那个……”乌轻轻坐在凳子上左摇右晃,眼神闪躲,“我下去转转,你先洗漱吧……”
燕谨拧着眉毛拦下他,“你一人出去转?”
真笨,想给她找个台阶下还把我拦住!乌轻轻在心里小声骂她,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她一拦反而理直气壮起来:“那我去洗漱,你去转。”
燕谨指尖在桌子上转圈,思忖半晌后道:“……罢了,就这么着吧,你先去洗漱。”
她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乌轻轻又感觉有点怪怪的,他坐在桌前呆了一会儿没动,没想到燕谨又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伙计。
伙计进门来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收走,收拾干净桌子。
燕谨方才在楼下拿了一本书,此刻将油灯移到面前,坐下认真看起来。
完全没有出去的意思。
乌轻轻有些傻眼:“你不是出去转转吗?”
“不去,你快去洗漱吧,我累了,也想早点休息。”燕谨头也不抬地回道。
“哦,好吧。”
乌轻轻下意识按照她的命令形式,从包袱里拿了衣服朝屏风后边走去。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等到中衣都解开之后才反应过来。
我干嘛要听她的??她居然就在房间里呆着吗??乌轻轻有些羞恼,但衣服都脱了一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房内很安静,除了灯花炸开的声响,便只有燕谨那边似有若无的翻书声。
乌轻轻纠结了一会儿,捏着自己的领口将脑袋探出去偷偷看燕谨。
燕谨仿佛头顶也长了眼睛似的,下一秒便启唇:“速度放快一点,不要看我。”
乌轻轻唰得一下退回去。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老老实实的沐浴。
等他脸蛋红扑扑地穿着中衣走出去之后,燕谨又推门出去喊人上来换水。
等水换好了,她神态自若地拿过衣服走到屏风后头。
没有让乌轻轻出去,也没有嘱咐乌轻轻什么。
动作丝滑连贯,没有一点停顿。
乌轻轻坐在床上擦头发,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消散。
真奇怪,以前他们洗漱的地方,离得也不远,有时也能听见水声,他从没不好意思过。不过是把墙换成了屏风而已……那屏风还厚实得紧,什么也看不见……
乌轻轻双眼涣散,神游天外。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脸上的温度就快能把头发烘干了。
屏风那头传来燕谨穿衣服的声音,他火速扔开干巾,躺在床上紧紧闭上眼。
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就是心慌到不敢跟燕谨对视。
燕谨侧首擦着头发出来,见乌轻轻已经躺好了,动作顿了顿,朝着拔步床走过来。
乌轻轻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燕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踩得不是客栈地面,而是他的心。
更深夜阑,外头的喧闹声安静下来,秋风卷起残叶打在窗棂上,屋内人的心都快要跃出胸腔。
一只潮湿温暖的手靠近他,乌轻轻下意识屏住呼吸。
散落在床榻上的长发被人捻起来摸了一下。
燕谨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
“擦干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