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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我跟天后比,哪个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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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抬起眼,目光与太平在空中交汇,说了一个半个时辰前的事实,“我让卢玠砍断了缰绳,骑马回来的。”

“砍断缰绳?”太平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大步走回厅内,停在婉儿面前,“上官婉儿,那是公主府的车驾,你知道故意损毁私人贵重财物怎么定罪么?”

那天她口口声声要她厘清,今日太平也索性跟她照厘清了算。

婉儿也不甘示弱,开始给她背唐律,“故意损毁按坐赃论处。按马车价值折算量刑,一尺笞二十一,一匹加一等,十匹徒一年,罪止徒三年,同时还得赔偿马车的损失。”

“那辆车驾约值八匹绢,需应笞七十。”

太平有些愣住,若照从前,她这般硬气,那今日非得要让她应笞七十才罢休。

打完了自己再去哄也行。

但今日,她突然不想再重复那样的戏码了。

打完了再哄,闹完了再和好,仿佛一种心照不宣的循环。可这循环的尽头是什么?是下一次更激烈的争执,还是终于在某一次冷静后,彻底分道扬镳?

太平面容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随即说道,“算了,一辆车公主府还赔得起。”

这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都更让婉儿心头一紧。

她不计较了?

她怎么能不计较呢?

太平重新转回目光,落在婉儿脸上,这一次,眼神很平静,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砍缰绳。”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被分割成一道道光柱,婉儿站在光晕的边缘,太平立在稍暗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婉儿就静静看着她。

“因为…”她开口后又停顿住。

这文人!太平几乎要在心里把文人这两个字再骂上千百遍。

平日里引经据典,挥洒诏书是何等纵横捭阖?怎地到了这要紧关头,一句话却像比从古卷里抠字还难!

那清高的架子端起来就死活放不下去,非得绕上九曲十八弯,逼着才肯说么?

“因为我想早些回来,”婉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些,也快了些,仿佛一旦开了口,堵着的闸门就被冲开,“我怕你等着,又怕你等着心里会难受。我本想寻个小厮骑马回来先报个信的,可…可又觉得,那终究不如我自己早些赶回来。”

她一口气说完,像一个老实人豁出去的样子。

“那回来在廊下歇气又是为的什么?”太平这时候已在软榻上坐下,准备细细开始盘问。

老实人一想既然豁出去,那干脆也不要脸面了。

“回来得急,喘得厉害,怕你瞧见。”婉儿实在想不通怎么现在到她跟前还在被拿捏。

太平端起茶碗饮下一口问道,“那为什么怕我瞧见?”

婉儿提了提气势,自行坐到她对侧的软榻,声调提高了一个度,“因为我怕你知道我是跑回来的。”

太平根本没在意她坐下,也没在意她为了气势提高了音量,只继续问,“那又为什么怕我知道你是跑回来的?”

“跑回来见不得人么?”

不就是为了不让她看到自己为她失了从容的模样么?

婉儿不语。

太平看着婉儿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头那股刚刚压下去的老火,又隐隐窜了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连串的追问,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逼迫?逼她将那些羞于启齿的心思,全都摊开在自己面前。

罢了罢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那点因掌控节奏而生的微妙快感,瞬间被一种更无力的自嘲取代。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她起身掸了掸衣裙,“要一起用午膳么?”

窗外暮色四合,哪里还是用午膳的时辰?

但婉儿没有理会她这个问题,因为心里突然被太平今日的反常搞得慌得很。

随着她一同起身说道,“你怎么不问了?”

太平本想直接走出正厅,见她说出这一句又顿下脚步,“问什么?”

婉儿向前走一步,抿了一下嘴唇后说道,“我今天很着急,我怕你着急,我想到你肯定在家里等着,我就更着急,我一路骑着马奔回来,那模样失态得很,我不想在你面前展现那般狼狈的模样。”

太平静静听着,等到婉儿话音落下,她才开口,“我知道,那夜你哀求我不要去,我没有顾及你直接回绝,你对我之前所建立起来的信任慢慢崩塌,所以你不愿让我看到那般狼狈的时候,甚至方才也不愿告诉我原因。”

“所以我便不再逼迫的问你。”

说到这里她向婉儿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步,“从前我说,我允许你以平等的姿态走近我,现在换我走近你,我昨夜重新审视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才发现自己对你实在是不够尊重,你的包容,你的妥协,你一次又一次的退让和体谅,在我这里,似乎都成了理所当然。我享受着你的爱,你的智慧,你的陪伴,却从未真正低下头,去看一看你为此承受了多少,又暗自吞下了多少委屈。”

婉儿根本没想到她会去思考这些,在她眼中太平历来是不管不顾的,是张扬恣意的,是习惯了被仰望和迁就的。

那些细腻的体察和自我剖白,似乎从来与太平无关。她像一团明艳灼人的火,只管燃烧,何曾在意过靠近的人是否会被灼伤。

“不是。”婉儿又上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从未怨过那些,刚刚是我错了,是我矫情,我怎么会不再信任你呢,普天之下,若是你我都不再信任,这人世间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夜的事,我自己也厘清了,是我那日醒来太害怕,那种感觉就像又被拉扯到了上一世飘零无依的时候,仿佛随时都会失去一切,包括你。我被那种恐惧魇住了。”

太平看着她懊恼的样子,心中不自觉泛起一丝心疼。

上一世,她确实飘零无依,除了郑夫人与她相依为命,朝中满目皆是将她视为棋子待价而沽的人。

她没有家族可倚仗,没有姻亲可联结。

日子过得像狂风暴雨中一株无根的浮萍,看似凭借自身坚韧浮在水面,实则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打翻,沉入深渊。

所以防备几乎成为她的本能。

因为那是生存的法则。

但这一世,她放下所有防备在依赖自己,但那夜她做了什么?

完全无视她几乎绝望的哀求,残忍地与另一个人一同去践踏她的尊严。

那夜她像中了邪一般地想向天后证明,证明自己不会被她算计,即便是婉儿与郑微迫不得已入了局,她也依旧不会像儿时一般像丢弃纸鸢一般丢弃自己的爱人。

但她忽略了一点,天后说出那句话,传入她的耳中,本就是一个局。

次日,待她复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太平上前一步伸手抱住她,喉间有些哽咽,“我知道,我知道那日你醒来之后的绝望,我几乎都能感受到到你对我信任崩塌之后的绝望,但你要相信,在这世间我们才是互相最亲近的人,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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