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烛火,那螺钿匣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上官婉儿用羊毛毡将它擦拭得光亮,显现出它原本的光泽来。
此刻,两人心头竟有些紧张。
而那玉佩,用锦帕擦拭之后,两人的名讳显得更加清晰。
“婉儿,是它,我亲手埋的。”太平声音有些颤抖,“你走后第一个年头的除夕夜,我亲手埋在那院中的。”
“那晚雪下得极大,我多饮了几盏,醉意朦胧去了那院子,万千思绪之下,将这心爱之物埋在你最常读书的地方,便算是…我们一同过了一个团圆年。”
“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跟我们来的那个世界不一样,怎会有上一世的物件出现在这里?”
上官婉儿此刻也充满了疑惑。
如果说两边都是同一个地方,如今她们也并未一同雕刻同心玉佩啊。
这玉佩哪里来的?
而且看那物件已遍布沧桑,尤其是那木匣子,即便是楠木所制,竟也出现收缩变形。
“周易曾说过,无往不复,天地际也…”上官婉儿轻握住她的手说道,“月儿,或许我们想错了,这不是两个世界…”
或许,她们并非坠入了某个平行的世间,而是沿着时间的刻度前行,终于在命定的轨迹上再度相逢。
在这历经无数沧桑的世间,她们又一次周而复始那些从前的往事。
她们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明悟。
原来所有的相遇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她们无论经历多少次轮回,都会爱上同一个人。
这份认知,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命定的归处。
但是否也注定她们终将走向同一个结局?
这太残忍了…
“婉儿…”太平握住她的手,“我不要…”
“我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殉情吧,我们一起去死吧。”
她猛得抬头,那语气说得正气凛然,面容慷慨从容。
婉儿被她这番突如其来的"就义"姿态弄得一怔,随即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伸手捧住太平的脸颊,指尖拭去对方眼角的湿意。
“月儿,邵雍在《皇极经世》中推演宇宙周期,一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天地尚且有推倒重来之时,你我为何不能?”
“就是说即便是天地也有‘一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劫数。劫运周而复始,然每一次劫后重生,宇宙万物并非简单复旧,乃是革故鼎新,再开一局。今我们历十二万载轮回,正如天地重开,此非重复旧故事,而是我们自身的‘贞下起元’。”
“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结局,自然也能是新的。”
她一口气说完,继续看着太平。
“还是..不要一起去死吧。”上官婉儿又若有所思的说道,“但这样说的话…纵使轮回万载,相遇是命数,让你爱上我…却从来都不是?”
“还是有变数的。”
太平,“……”
这人要干嘛,莫不是要跟她纠缠到地老天荒?
“要不你给我下个蛊。”太平眼眸中透着一股子平静的疯感,“让我的灵魂跟你永世纠缠。”
“不死不休。”
那感情好。
上官婉儿开始来了精神,索性今日守岁,继续接着她的话说道,“那也不够。”
“便是死了也不能休,还得轮回,我还得在忘川边上等着你。”
太平望着眼前人灼灼的目光,忽然觉得方才那些悲壮的殉情念头都成了笑话。
不,她们俩都是笑话。
一个想殉情。
一个想守在忘川边上等。
好好好。
地府成了月老祠了。
“那你打算怎么等?搬个小马扎坐在奈何桥头,见着我就拽着衣袖就说,‘娘子留步,你我有前世姻缘’?”她开始惬意地躺在上官婉儿怀中掩面调笑。
上官婉儿忍住笑意,继续一本正经规划,“我得备块木牌,正楷写上长安人氏李令月,还得轻唤…直到你看到我才行。”
太平伸手揽住她的脖颈,从方才知道相遇是必然这件事后,她整个人踏实了下来。
或许十二万年太久,但若能再次与你相遇。
便值得。
到了后半夜。
太平正靠在婉儿肩头打盹,睡意朦胧间,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却听到青梅在屏风后回禀。
“公主,大理寺急报——羁押中的那位波斯公主,突发急痢,症候凶险,狱官不敢自专,特来请公主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