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能显得太过…
否则私人恩怨的嫌疑就说不清楚了。
“臣瞒不过天后,”上官婉儿垂眸,声音中掺进一丝被看破的窘迫,“若论私心,臣自有旁的说法,但天后此问定是在于公器。”
“臣以为,此策既能全了皇家体面,又可断绝薛家借势之途,最为妥当。”
天后问道,“那本宫若问私心呢?”
上官婉儿,“臣不敢说。”
天后,“说。”
上官婉儿,“杀之。”
上一世,薛绍在她身怀六甲时便与外室私通,这也就算了,但她与太平呕心沥血换来的七年太平,竟被他一夜谋逆彻底葬送,事败之后,他竟狠心杀害青梅。
此等孽障,即便最后将他投入狱中活活饿死,那也得整日烧香拜佛祈祷来世莫要再为人才好。
天后只当她是拈酸吃醋的怨怼,也乐得见她如此。
人总得有软肋,有妄念,有超乎理智的爱憎,才显得真实,才好拿捏。
麟德殿前,此刻已是天上人间。
殿顶藻井高悬,绘着飞天蟠龙,在无数灯烛映照下流光溢彩。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舞姬们身着彩衣,在铺着红氍毹的殿中央翩跹起舞,广袖如云。
天后的出现,让满殿喧嚣瞬间化为整齐的叩拜与山呼。
她含笑与端坐主位的皇帝李治对视一眼,在御座旁安然落座,姿态优雅。
库狄秋与上官婉儿亦悄无声息地融入席间,一个去了命妇席前列,一个则悄步移至御座侧后方的女官席位。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御座之下,那最靠近陛阶的席位。
果然,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明艳如火的身影。
太平似有所感,倏然抬眼,精准地迎上那道目光。
可那交汇只一刹那,她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与身旁纪王李慎家的江陵县主谈笑起来,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流转。
上官婉儿眼见着她转开视线,心头莫名一紧。
恰在此时,不知由哪位大臣起头,席间众人竟相继离席,随着欢快的鼓乐在那氍毹上舒袖展臂,翩然起舞。人影晃动,彩袖翻飞,瞬间隔断了彼此的视线。
机会来了!
她再不犹豫,提起绯色的官袍下摆,借着舞动人群的掩护,步履匆匆地从大殿右上方绕行。
灵巧地侧身避开一道水袖,微微俯身从举杯畅饮的官员身后穿过,宛如一尾游鱼,逆着流动的欢愉,执着地向着那一个方向而去。
当她终于穿过最后一道人墙,气息微喘地出现在太平席前时——
她正执杯浅啜,侧耳听着身旁的江陵笑语,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
倏然转过头来。
这狗东西,还真让她跑过来了。
那双往日沉静的眸子正亮闪闪地,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太平心底那点先前因她没守到最后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她面上不显,只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人的位置来。
“慌什么,后面有鬼撵你不成?”
上官婉儿也不辩解,从善如流在她身旁坐下。
开始搞小动作。
往她手中塞入一物,触手温润生凉。
太平低头一看。
那是一枚以高原白鹰翼骨雕就的圆月,骨质细腻如凝脂,光泽柔和似月光。
最精妙处在月轮中央——两弯弧度完美,方向相背的新月依偎共生,线条流畅地首尾相衔,构成一个永恒的闭环。
宛若光影交融,恰似呼吸相闻,是独一无二的双月同辉。
“这是方才羌人迎贺使者所赠,言道由释比亲自雕琢。”上官婉儿轻声解释,“愿我们……如这双月同辉,清辉相映,圆缺与共。”
太平拿起那骨雕仔细端详,指尖在那两弯相衔的新月上流连。
物件是好物件…
但…她身上哪里来得这么重的偷感?
光明正大拿给她不好么?
偷偷摸摸的。
在偷情吗?
上官婉儿愣愣看着她。
不是偷情吗?
“收着收着…”上官婉儿将那物件捂在她宽阔的袖袍之下,“别让人看着。”
太平睨她一眼,“怕被人瞧见,却半刻也等不及要给我…”
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