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要气笑了。
方才,是她用尽缠绵,一寸寸将这人勾进这锦被罗帷。
听着那素来清冷自持的呼吸为她变得急促凌乱,又感受着那具身躯为她软化,为她沉沦…
可就在这箭在弦上,千钧一发之际,从她口中竟吐出另一个女子的名字,还强调着她们不能同房。
荒谬。
简直是荒谬。
此刻,她想杀人。
一种被冒犯的愠怒缓缓升起来。
“她说不准,你便停了?”她起身,锦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至肩下,只留给她一个后背,“上官婉儿,明日她叫你去谋反你去不去?”
这与今日在朝堂上,裴炎偷换概念的类比如出一辙。
上官婉儿张了张嘴,想指摘她逻辑上的错误。
但看了看她的眼神,又随之咽了下去。
此刻,绝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方才的情形若是放在上一世,她是绝不会直言相告的。
可如今不同了。
重生而来的相伴,生死与共的牵绊,让她早已在心中将两人视作一体,再无彼此之分。既是同心一体,又何必再有隐瞒?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太平的腰,将脸颊贴在她仍因怒气而微微起伏的背上。
声音闷闷地,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你从洛阳回来的第二日,我心里不安,便去寻了裴愔。”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如何将那份担忧说出口,“她说…你此前受过极重的伤痛,元气大损,根基未固…需得谨慎,尤其…不能同房。”
“我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怕会失去你,卿卿…”
那声“卿卿”被她咬得又轻又糯,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委屈。
太平满腔的愠怒与荒唐感,在这声柔软的呼唤中竟开始消融。
这人如今装委屈装得是愈发炉火纯青。
上一世怎不见她如此?
她缓缓躺下,开始思索。
那人并非天生便豁达坦荡,原来她是有情绪的,她也是会委屈的,也是会吃醋的。
原来这些日子,她所见的喜怒哀乐,皆是真心,未曾掺假。
那上一世呢?
为何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一个更深的念头悄然浮现。
并非没有,而是那时的她,早已将所有的情绪——委屈,醋意,乃至更深沉的爱恋,牢牢克制在了心底最深处,从未…在她面前泄露分毫。
这一世…
她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足够坚定的回应。
情窦初开时是她先伸的手,却耗尽一世光阴,才读懂如何去爱她。
她依旧背对着她,却精准地摸到那只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间。
“那就不做。”她反手环住她的脖颈,“但你要这样抱着我睡。”
此刻窗外飘起细雪,寝殿里地龙烧得正暖。
“月儿。”
“嗯?”
“月儿。”
“…有病”
“月儿。”
“…滚。”
“月儿,我爱你。”
“…我也爱你。”
次日清晨,上官婉儿自屏风后沐浴而出,发梢还缀着水珠。
她低头系着腰间丝绦,轻声唤道,“卿卿…”
话音未落,她抬眼望见青梅正在妆台前为太平梳发,顿时哑然。
这亲昵的称呼实在不适合被旁人听了去。
太平却从容回首,“怎么了?”
她一面应着,一面抬手示意青梅继续梳妆。
铜镜里映出她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某人难得一见的窘态。
欣赏够了才对青梅柔声道,“去瞧瞧酥酪好了没。”
这时候,上官婉儿也已换好了官服,鱼符袋悬在腰间轻晃。
她从容走到妆台前说道,“公主,臣今日要与狄公去大理寺提审人犯。”
太平,“……”
我把青梅都支出去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这人怎能在转瞬间将两种身份切换得如此不着痕迹,收放自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