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宵禁在即,正事也不急在这一时。
先听了八卦再说。
“嫣儿说。”
李嫣儿,“今晨卢玠和李峤被天后召入宫中,出宫时正与我们在应天门遇到。”
说到这里又没了下文。
太平,“继续说。”
崔珩,“卢玠说红楼上了新菜谱,邀我共赏。”
李嫣儿,“然后她去了。”
上官婉儿,“去了就去了,怎么就到宫道上吵起来了?”
崔珩,“席间我左右套话,才知晓天后让卢玠与李峤密查昨夜金吾卫密奏公主回洛阳一事,赶着回宫与她商议,谁知一见面就摆一张臭脸。”
李嫣儿,“我哪里知晓你是与我商议此事?”
太平,“……”
上官婉儿,“…….”
八卦到此也听明白了,太平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那就派你们二人都一起去盯着卢玠,若是查到山风馆,立马回禀。”
那二人并未应答,一阵沉默。
上官婉儿也无奈叹了口气,“此事关系重大,莫要使性子。”
卢玠是羽林卫,李峤是监察御史,派这两个人去查此事,天后怕是对相王已然有所怀疑。
“若是他们查不到山风馆,便引着他们去查山风馆。”太平又重新吩咐,“我与婉儿明日便会启程去长安。”
“你们留在洛阳莫要再…起争执。”
她是要放弃三娘了。
崔珩似乎想起什么,“昨日崔湜到洛阳,说是长安家中近日总有个姐姐去找韦莲儿。”
“衣着华贵,不似普通人家的女子。”
太平问,“可看清容貌?”
“帷帽遮面,看不真切。”崔珩摇头,“神神秘秘的,韦莲儿跟太子殿下走得近,府中人也不敢多问。”
既如此,太平也不再追问,“崔湜不在长安读书,好好的到洛阳做什么?”
崔珩叹了口气,“前几日相王妃刘娘子在府中举办诗会,席间裴炎家的大郎裴懿出尽风头,我们家的小郎君却未能成句,家母深感面上无光,气闷不过,这才将族弟送来洛阳,拜入杜审言的门下求学。”
相王妃怎么回去长安了?
还办诗会?
宗室办诗会,无非两个缘由:一为儿女姻缘,二为笼络人心。
相王家的小郎君李成器方才一岁,谈婚论嫁自是荒谬。
既非前者,那便是要借机拉拢某位女眷了?
“杜审言此人性情狂傲,放荡不羁,岂是良师之选?去告诉你父亲,让他另寻苏味道来做崔湜的师傅。”
这话说得不容置疑。
自太平从安戎城回来以后,崔珩也多次劝诫过父亲,陛下沉疴难起,太子不堪大任,如今朝政尽归天后。
长安动荡,天后却委政于公主,这风向朝中人都看得清楚。
崔挹此人,本就权欲炽盛,是个迎风而倒之人,如今自然是行倾力攀附之举。
太平心下雪亮。
政治风云中,何来的纯粹君子?
宦海浮沉,不过是阵营的选择与利益捆绑。
她将目光投向一旁站着这的上官婉儿。
昨夜那般,她可怨了?
“你们出去接着吵吧。”太平收回目光,神色有些倦怠,对那二人摆了摆手,“找个没人的清静地儿。”
“婉儿也出去吧。”
上官婉儿被撵了出去,背靠着朱红色的梁柱开始沉思。
公主惊惧至此,却从未提过自己死后那三年中的经历,她只从李嫣儿口中断断续续听到过。
李旦利用她来制衡李隆基,却在关键时刻行背刺之事,将她远置蒲州。蒲州离长安不远,这分明是“放风筝”的手腕——既要借她之力,又不容她坐大、威胁帝位。
公主被遣蒲州后,李隆基野心渐露,李旦独木难支,索性将皇位传于李隆基,又急召公主回长安,让二人继续相争。
上官婉儿微微闭目。这局棋,从一开始便是四面楚歌的死局。
她何苦执意如此。
世人只叹她权欲过甚,看不清形势。
她已是大唐镇国太平公主,食邑万户,权势煊赫。以女子之身,本可安享尊荣,超然于猜忌之外。
她如何偏要与那李隆基一争高下?
便行事还那般激进。
那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手段,那是报仇泄愤的打法。
她用了自毁的方式去搏杀,搭上了整个家族。
偏生李旦阴狠狡诈,要这般去算计利用她。
是她让她孤身坠入那三年的无边黑暗,至今身心俱损,惊惧难平。
离开洛阳前,她必须要去见李峤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