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如何能跟天后解释。
“你做过什么对不起公主的事?”天后骤然回头,“听说你给薛绍那个怀孕的外室找了个宅子,你倒是会替人分忧!”
上官婉儿抬头,正对上天后责问的眼神。
她此刻真的是比窦娥还冤。
一旦君王被女儿触动了心中的柔软,顷刻间便会化作护犊的苍鹰。
并且是丝毫道理都不讲。
但这般语气,至少也证明天后不会再阻止她与太平。
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些欣喜,但也将强制压于平静之下,并未显露出来。
“天后,您冤枉臣了,那宅子是公主找的,人也是公主安置的…”她话语中有一丝无奈的委屈,“至于再失去…许是公主魇着了?”
她将一众干系都推到了太平身上。
反正…
太平会帮她托底。
她说得从容随意,听的人自然也能感受到她与太平之间的亲密无间。
看来…
这个女驸马,如今是非要认下不可了…
天后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叮嘱,“公主方才睡熟,你回去时手脚放轻些,莫要惊扰了她。”
“还有…她哭过了。”
“回去好好哄着。”
轻轻推开寝殿的门,殿内只余一盏守夜灯。
太平果然睡得不安稳,眉心微蹙,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婉儿在榻边坐下,太平便有所察地睁眼。
“你回来了...”她声音带着睡意,却本能地往她身边靠,“母后为难你了?”
“没有。”婉儿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微肿的眼皮,“天后只是...让我回来好好哄你。”
太平在她颈间轻笑,“那你准备如何哄?”
婉儿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比如这样…”
这哪里是哄,分明是占便宜。
太平轻“噫”了一声,伸手推了推,有些嫌弃,“少作痴态。”
上官婉儿却就势握住她推拒的手,贴在颊边,“那公主教教我。”
愈发不要脸。
她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人神态却依旧。
“今夜我不想。”她裹了锦被转向另一边,“你别碰我。”
上官婉儿,“….”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方才天后在时,她其实根本未曾入眠,前世种种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流转,早已没了心情。
“今日公主是如何将天后引过来的?”
既然失了那份旖旎情致,上官婉儿便寻了些朝堂事务来说。
不过是想与她多续上片刻交谈——她总怕那夜的事还被她记在心上。
兴许是方才面对天后的诘问,冲散了些晦气,连日的虚弱都随着那口浊气尽散,上官婉儿现下竟觉得身子松快了起来。
太平背对着她,锦被下传来闷闷的声音,“去了山风馆,那里遍布裴炎的耳目,得了这般意外之喜,岂能不差人星夜入宫,向母后献宝?”
但以天后多疑的性子,但凡察觉到半分蛛丝马迹,便会层层推演,怎会不知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朝堂的事谈的实在有些生硬,上官婉儿看着她的背影,说得有些小心翼翼,“公主是想借力打力,将山风馆这层窗户纸在天后面前捅破么?”
许久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就在上官婉儿以为她已熟睡,正欲起身熄烛时,幽暗中传来她低沉的声音,“一旦山风馆暴露在母后眼前…三娘她们,可还有活路?”
自然是没有的。
敢在天后眼皮底下建立这样的情报网,本就是大罪。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上官婉儿轻声提醒她,“上一世是裴炎助天后将太子从皇位上拉下来的。”
“若是出了山风馆的事,怕裴炎也会受到牵连。”
届时,他怕是便会失了辅政大臣的名头。
“母后难道是依靠裴炎成为一代女皇的么?”太平转过身看着她,“不是因为有母后才有裴炎么?”
这便是她们二人之间思维的差距。
上官婉儿总习惯将人视作棋盘上的棋子,权衡得失,步步为营。
而太平天生就从不会受困于单一棋子的去留。
总是会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但做事缜密些总是好,不是么?”上官婉儿想给她腾出些位置,头皮却被扯得生疼,“你压我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