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她为劝诫李显立安乐公主为皇太女,也饮过鸩酒。
那时她赌赢了,从鬼门关挣回一条命。
此刻若不喝,便是抗旨,依着天后的性子也是难逃一死。
若喝了…
她毫不犹豫端起那青玉碗,一饮而下。
连千金公主在一旁都看得心惊。
不过一息,剧痛瞬间在腹中炸开,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竟浮现出太平含笑的眉眼。
好不容易重生,难道又要如此仓促收场?
如何跟太平交代?
难道又要让她再一次承受失去的痛苦?
她不想死,她舍不得。
就在这时,她行至一荒草丛中,远处有一碑拓。
上面刻着:
“夫道之妙者,乾坤得之而为形质;气之精者,造化取之而为识用。挺埴陶铸,合散消息,不可备之于人。备之于人矣,则光前绝后,千载其一。”
真是好文采…
她正欣赏着,缓缓行过来一位樵夫。
笑吟吟看着她,“你这小童子,怎跑到此处来了?”
终于见着活人,她慌忙抓住他的手,“老伯,此地是何处?我是长安人氏,快带我回长安去。”
樵夫任她抓着衣袖,笑容依旧温和,“你别着急,且随我来。”
他转身拨开荒草,露出一条小径。婉儿紧随其后,只觉得脚下生风,周遭景物如流光飞逝。
不过几步,竟已行至一处熟悉的宫苑——正是大明宫内的太液池畔。
但看着却…不像。
那里断壁残垣,火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味,昔日辉煌的宫宇倾颓大半。
她看见残破的宫墙上张贴着崭新的告示,晃眼扫过只见几行字。
“李隆基老迈昏聩,致使朝纲紊乱,百姓流离。”
“废唐天宝年号,改用大燕圣武。”
唐…亡了。
她只觉天旋地转,正欲回首向那樵夫问个明白,对方却松开了她的手腕。
但见他广袖轻拂,步履从容地踏入荒草丛中,身形渐与暮色融为一体。
风中遥遥传来他最后的偈语。
“痴儿,回去。”
话音落处,人影俱杳。
她猛得睁开眼,入目却是瑶光殿熟悉的穹顶彩绘。
身体虽虚弱,五脏六腑那撕扯般的剧痛却已平息。
见她苏醒,寝殿的人齐齐拥到身旁,姝儿双手合十抬手作揖,口中念念有词。
李嫣儿面色苍白,见她睁眼,背过身去吩咐姝儿,“六百里加急给公主去信。”
上官婉儿艰难起身,“公主…公主可还安好?”
李嫣儿转身瞪了她一眼。
太平在长安接到急报时,惊得险些背过气去。
若非薛元超及时传信让薛蘅死死拦着,她当夜便要不管不顾地奔回洛阳。
偏生此时又遇上刺客行刺李贤,引得李显疑心是她暗中指使。诸事交叠,直将人困在长安,搅得她心绪如焚,却半步也动弹不得。
但她也知晓,毒酒是天后所赐,喝与不喝都是个死。
上官婉儿做不了主。
李嫣儿望着榻上虚弱的婉儿,心头蓦地一酸。
这对苦命鸳鸯——太平在长安举步维艰,婉儿在洛阳命悬一线,她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这般磋磨?
她悄悄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湿意,听到床榻上的人虚弱询问,“相王可留在洛阳了。”
崔珩点点头,“纪王让御史台的人弹劾相王纵奴行凶,如今被困于洛阳城,只是…”
她顿住,见上官婉儿急迫的神色便将李贤遭刺,太子生疑问的事悉数道出。
行刺李贤…
太平何须做这样的事,那不学无术的李显真是…
说他是猪队友都算是糟蹋了东西!
婉儿扶着床柱勉力站起,苍白的指尖微微发颤,"嫣儿,去长安找她。"
姝儿急忙上前欲拦,李嫣儿却轻轻摇头。她缓缓到书案前,素手执起紫毫笔。
只见笔锋在宣纸上疾走游龙,墨迹淋漓间,一封足以乱真的李旦手书已然成就。
伪造书信,这是她与太平在前世便熟稔的伎俩,早已成为她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拿着手书气若游丝,“不管…是不是相王…都栽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