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竟自个儿气笑了。
这两个混账东西。
背着她,还不知在凤阳阁里整日胡闹些什么。
她忽然站起身,裙裾拂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
“姚卿,”武后语气不容置疑,“随本宫去瞧瞧那两个。”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自家精心养护的白菜被猪拱了的不快。
可转念一想,这头“猪”,总比先前那薛绍要好上许多。
罢了,罢了。
武后与姚神表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行至凤阳阁外,并未让宫人通传。
殿内灯火温软,隐约传来低语声。
透过半开的窗棂,只见太平正半跪在榻前,手持玉勺,仔细地为倚在榻上的婉儿额角涂抹药膏。
那处红痕,正是白日里重重叩首所留。
“疼么?”太平的声音是外人从未听过的轻柔。
好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模样。
罢了罢了。
这一夜环绕在武后脑海中也只有“罢了,罢了”这四个字。
轻轻推门而入。
太平敷药膏的手悬在空中,两人回头看到来人。
匆匆起身行礼。
武后也并未走近,目光扫视过整个寝殿,见到挂在横梁上的衣物,心中又暗自咂舌。
这场面太具体了。
没眼看。
那福身的两个人也恨不得此刻是在梦中,祈求了千万遍天后莫要动怒。
若能过今日这一关,将来再不逾矩…
遂将各路神佛都求了个遍。
武后将所有人都唤了出去,只留下太平。
……
“月儿,你要如实回答。”天后徐徐走到案几前坐下,“跟婉儿有没有过敦围之事。”
太平一愣,立马反应过来。
“母后是问…我对她..还是她对我?”
天后冷冷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她也知趣,继续低头回答,“暂时还没有…”
暂时?
意思就是将来会有,甚至可能是还期待着有。
“那你跟薛绍打算如何?”
太平偷偷瞄了天后一眼,“自然…糊弄过去就好。”
荒唐!
若是薛绍遭到冷遇,定会查访原因。
被他发现太平与婉儿这段秘闻,那便会被薛家人用来大做文章。
“本宫不管你与婉儿如何胡闹,若是胆敢祸害皇室声誉,那本宫只能取她的性命了。”武后说得斩钉截铁。
太平当即屈膝跪倒,“是,儿臣知道。”
“儿臣会与薛绍相敬如宾,不授人以柄。”
次日,前往洛阳观摩石窟的仪仗浩荡出城。
旌旗蔽日,马蹄声碎。
而另一支轻骑,却悄无声息地自长安西南角的安化门疾驰而出。
西南官道崎岖,越行越是荒凉。
连日的急行军,本就有些颓靡之气的轻骑,私下更是抱怨加重。
“本无战事,如何非要跟着一个公主去巡边?”
“马上就要入瘴气之地,这不是没事找事么?听闻那地方,吸口气都能病倒!”
怨言如同潮湿山间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在队伍中弥漫。
行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士气低落。
太平勒住马,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面带倦容和不满的兵士。
她深知,仅凭公主威仪无法压服这些骄兵悍将。
她突然调转马头,面向队伍,清冷的声音在山谷间清晰地传开,“尔等以为本宫此行如同儿戏么?”
众人一怔,纷纷低下头,不敢应声,但脸上的不忿却未消减。
她冷笑一声,“吐蕃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安戎城乃大唐西南门户,一旦有失,吐蕃铁蹄便可长驱直入,剑指蜀中!”
“尔等家小田宅,皆在身后!届时,烽火连天,山河破碎,你们今日所抱怨的‘苦差’,便是将来能救你们父母妻儿性命的唯一机会!”
她扫过眼前的四名女子,持着马鞭一一点道,“薛蘅,擅丹青测绘。西南山峦叠嶂,沟壑纵横,可使山川地势尽在掌握之中。”
“裴愔,师从崔知悌,深通医理,可保你们在这瘴气之中安然无虞。”
“岑引骁勇,尤善突袭破阵。”
“崔珩善算术,工于营造,城墙之高厚,壕沟之深浅,兵力之调配,粮草之周转,皆可缜密推算,滴水不漏。”
她收回马鞭,又注视着那些将士,“若真有战事来临,那便是天赐的建功之机!”
“难道尔等甘愿一生庸碌,守在长安那方寸田宅之间,眼看着旁人封侯拜将,光耀门楣?”她微微停顿,目光灼灼,“刀剑之下,方显男儿本色,沙场之上,才是博取功名的坦途!”
话至此,张虔勖才开始附和,大声呵道,“都听清了么!”
“打起精神来!”
“公主说得对!男儿本色,当在沙场之上!”
“愿随殿下建功,誓死效忠大唐!”
然而,就在当夜扎营时,真正的考验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