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谢谢你了,哥哥。
太平对他回以假笑。
这一出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趁爹妈往里走的机会,她转头递给上官婉儿一个眼神。
二人眼神一对,宛如马上就要开始伙同作弊的举子,心中揣着答案,只待主考官开口询问,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递过去。
只盼着那浑天监的官员别出什么岔子。
李治走到庭院中央,目光落在一众官员身上,“瞧了也大半日了,可看出名堂了?”
刚刚那名男子正想开口,却被另一官员抢了先,“回陛下,是曲江水位暗降,阴滞之气虚入,扰了公主殿下安寝。”
“臣以为将太液池的水引入便可解决。”
真是想升官想疯了。
太平上前一步看向武后,“阿娘,这般也太糜费了,您连衣裙上的褶子都不舍得多打一个,儿臣怎么能因为睡得不安稳便搞出这般大的阵仗。”
先前那官员似又意会到太平的意思,赶忙上前回禀,“天后,殿下若不喜糜费,若能寻一位命格清透、八字带水的女子常居院中东南侧殿,其命理之水能与朱雀位水汽呼应,如同添了一汪‘活泉’。”
“既能快速镇住阴滞,又能长久稳住房宅气场,比单靠掘池稳妥得多。”
武后沉默了。
李治也觉察出有些不对劲。
两个人阴谋阳谋搞了半辈子,借风水之说做文章的手段见得可太多了。
敏感的直觉让上官婉儿立马发现异常,俯身问道,“臣命中带水,若是能搬到东南侧殿居住,是否可以替殿下镇住阴滞呢?”
太平心口收紧,这个节骨眼上她怎能将自己推到台前去!
母后父皇已经起疑了,她不知道吗!
这情形已经脱离掌控了,但婉儿已经将自己代入局,也只能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不至于让武后的疑心再扩大。
她看向上官婉儿,微微一笑,尽量让语气放得自然,“你命中竟带水?我如何不知晓,莫不是邀功心切,才打出了如此算计?”
李治不会多想女儿到底在算计什么,而作为有心之人的武后也根本不屑看她们这一唱一和的双簧。
她是掌权者,想知道女儿在打什么算盘,对她来说很容易。
这件事可以不较真的,只要顺着她的意,看看到底引了个什么样的人入宫,便一切真相大白。
但这不是武后想要的。
太平想从掌权者手中去获取利益。
或许可以趁机教会她如何将阴谋变为阳谋。
许久武后才开口,“你们真的看准了么?这凤阳阁是因为曲江水位暗降,所以才扰得不安宁么?”
她的语气平平,却自带威严,一众官员在院中吓得面如土色,只恨今晨上值的时候少给祖师爷烧了三炷香,才摊得这般祸事。
那个想要抢功的官员,甚至可能连埋哪都想好了。
寻个风水宝地,下辈子再不担这掉脑袋的差事。
见他们那怂样子,武后也大概明了是太平匡他们胡诌了一番说辞。
人不大,拿捏人倒还有点本事。
两夫妻带着銮驾走了,太平也在身后吓得有些丢魂。
母亲毕竟还是母亲。
即便她多活了三十年…
棋局乱了,失了掌控。
上官婉儿站在银杏树下,只浅浅地对她笑了笑,温暖得叫人很安心,仿佛将方才丢掉的半缕魂魄都归了位。
她本可以不言语那句话的,本可以不将自己推到台前的。
为何要那般?
太平忍不住走到她跟前,话还没有问出口,武后身边最亲近的女官去而复返,宣召上官婉儿去紫宸殿。
又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