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手徐徐展开,左下角用了朱笔御批,“狄仁杰可不是什么谄媚之徒,你要仗着母后的威严办案,想来是行不通的。”
“那…依公主看,臣该如何才能办好差事?”
扮猪吃老虎,她历来是这个德行。
前方脚步突然止住,身后的人险些撞上她,她转身将帛书按到上官婉儿胸口,“你自己的差事…”
手指在她心口的位置停住,“自己想办法。”
她的脸,清晰可见的红了,红到了耳根。
她微微一笑,手指松开,帛书并未被接住,丝滑的落在上官婉儿的鞋尖上。
还是不经勾引。
随便动动手指,她便溃不成军。
人已经走远了,她拾起帛书鬼使神差的放入怀中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遗留着她刚刚触碰的痕迹,她在回味。
回味方才的心动。
有人,魂被勾走了。
赵道生的供词不难获取,将供词拿到大理寺的时候狄仁杰也并未惊讶。
他目光炯炯,一边注茶一边审视眼前的年轻女子,“上官仪的孙女?”
“是,狄公。”
眉眼间是有些相似。
他将茶递给上官婉儿,“只听闻婉儿精通诗词,为何也管起人命官司了?”
她双手接过,只轻抿了一口,“天后有命,不敢不从。”
他摇摇头,这女子实在不应该闯入这政治漩涡之中。
太子监国尚无过失,武后想要用明崇俨案废太子,这是二圣之间的博弈,她实在不必淌这浑水。
茶水凉了,他也没有再续的意思,“供词我还需上呈大理寺正进行复核,多日来有劳婉儿费心了。”
“无需进行复核了,赵道生已在牢中畏罪自杀。”
是太平。
狄仁杰远远望去,不过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女郎,但在这刑狱官廨中并未见稚嫩之气,甚至有着难以言说的气场。
那不是单纯狐假虎威的皇家做派,而是真真切切的掌权人姿态。
他历来感知能力较常人要敏锐得多,不会看错。
前脚上官婉儿拿到口供,后脚太平便下令诛杀了赵道生。
只要人证死了,这口供便无从查起,而白纸黑字的东西,在作结案判词的时候,自然也少不了这一笔。
不管是不是太子贤指使,武后的目的都达到了。
狄仁杰抬手含笑相迎,“殿下。”
上官婉儿起身,将坐榻让了出来,桌案上还留着她喝剩的半碗茶。
狄仁杰吩咐重新拿个茶碗。
“不必了。”遂拿起茶碗饮下一口,但奈何没有料到茶已经凉了,皱着眉咽了下去。
上官接过她手中的茶碗注水,狄仁杰仔细审视了赵道生的口供,“殿下,赵道生畏罪自杀一案,如今又成新案。”
“臣需要上报大理少卿。”
太平将文书放至案几之上,“关押赵道生的内侍省狱已查明赵道生为畏罪自杀,这里是文书。”
“即便是大理寺卿来了,这也是正常章程。”
她应当是熟悉三司制度的。
从前只听说公主喜读诗词歌赋,今岁中秋夜宴还身穿紫袍男衫在今上面前为自己求取婚事。
风向一转,管起了刑事司法。
这太诡异了。
五十岁的老头子举起茶杯饮下压了压心气,“既然…如此,将这口供加在结案判词中便是。”
老奸巨猾。
太平在心中暗骂,但这并非贬义。
她对狄仁杰是崇敬的,若没有他“老奸巨猾”的在武后面前委婉劝说,酷吏横行时许还要惨上几倍。
走出官廨。
一前一后的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上官婉儿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
今日她一句话便杀了赵道生,为天后废太子提供了一个绝好的契机。
她像变了一个人。
一夜之间杀伐果断,让人心生畏惧。
更像第二个天后。
太平故意放慢脚步,让影子看起来像是在并行,她嘴角微微上扬。
犹豫着今夜到底要不要把她骗来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