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觉得本宫与安乐一般无二,那又何必苦苦追着本宫,自己出宫去,或回你的檀园去。”
上官跟在身后说道,“臣只是一句戏言,殿下又何必当真?”
太平突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并无旁人跟上,同她笑道,“你又怎知我同你当真了?”
上官顿时拍了拍脑门反应过来,闭着眼说道,“臣真是蠢笨。”
太平挽住她手臂说道,“瞧瞧安乐那模样,若不及时止住怕是今日还得在殿上闹个好看,两月前她将绪儿的脸打的青紫,本想着那孩子去了持凤阁会好些。”
说到这里她摇摇头,“那孩子命苦。”
“她与你太相似,若是薛绍不死,或许你便是她那般命运,我便会对她生出些许怜悯之心。”
“她一人在这宫墙之中周旋自保,处处受人辖制,当年不应将她留在洛阳,留在安乐身边的。”
上官执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绪儿同我说,安乐在洛阳时对她尚好,有时也能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只那样的温暖并不长久,来得汹涌炙热,去的也急促得很。”
太平应道,“安乐自小在山间长大,到长安以后更是受百般宠爱,性子自然是不受约束,她府中光男宠就有几十百号人,前几日还听闻与武延秀私通…”
“也不知她对绪儿到底是何种感情。”
上官应道,“许是年少的求而不得,成为了心中最纠结的执念。”
“绪儿同我讲,公主是信任她的。”
太平应道,“那我们的心思终究是没有白费。”
这时候二人已然走出宫门,但并未上马车,太平说她想瞧瞧长安的上元节,去西市吃上一碗元宵。
马车跟在身后,车轱声成了二人谈话的背景,上官继续同她说道,“情会让人相信一些理智上不愿意相信的事。”
太平轻笑道,“婉儿要不要与我赌上一赌?”
上官有些疑惑,“如何赌?”
太平停下脚步,转身同她说道,“就赌一赌,绪儿会在你与裹儿之间选谁。”
上官笑道,“殿下定是选安乐公主对么?”
太平点点头,上官接着说道,“那臣便只能选自己了。”
“只是殿下定的赌注是什么?”
太平笑道,“等你输了再说也不迟。”
上官却凶胸有成竹说道,“臣倒是想好了赌注,若是殿下输了,便不再插手朝中之事,去别院安享富贵可好?”
太平没有立即应答,转开话头说道,“回府吧,郑夫人兴许还在府中等着你一起过上元节呢。”
次日一早,宫内的大监便拿着旨意到上官府传旨,女官小跑着穿过小径,在内湖边找到正在用早膳的上官。
“是皇后殿下的旨意,瞧着后边跟着的人手上拿着一副字,兴许是赏赐。”女官同上官如实回禀。
太平又询问道,“除了大监宣旨,还带了人?”
女官应道,“回殿下,是,身后还跟着两队羽林卫。”
上官放下手中的银筷说道,“皇后这般大张旗鼓,便是要做给那边人看的,我上官婉儿与她同为一党。”
太平也放下手中的银筷,同丝竹说道,“备车,去相王府。”
上官起身将她迎送出去,后回到大厅处听旨意,来的大监是皇后的近侍,来意与太平的猜测不差,受皇后旨意送了一副字。
旨意宣读完后,便让身后的人将那副字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儒宗雅训”。
男子将物件递到上官手上说道,“殿下再三说了,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说您功宣两朝,实在不容易。”
上官接过后俯身还礼道,“大监言过了,还烦请您回禀殿下,待臣明日便进宫谢恩。”
男子咧开嘴角笑道,“大人客气了,谢恩倒是其次,殿下实在是有些想您就是了。”
说完后,身后的宋真儿便将一枚精致的钱袋递到他手中,“您幸苦了,还请替我家大人带着羽林卫的将军们买碗茶喝。”
男子嘴弯起的幅度更加大了些,一手接过物件一边说道,“上官大人真是客气得很,往后大人有事吩咐奴便是。”
又寒暄了几句,上官才将那人送走,坐在堂上瞧着那题字心中也是五味杂陈,真儿询问道,“大人,是要挂起来么?”
上官摇了摇头,“不挂,放到藏书阁去。”
真儿虽疑惑,却也照办,这时候郑夫人从内屋走出来,上官起身将她扶在堂上坐下,老夫人已年过五十,又因为曾在掖庭受了些苦,身子不甚好,终日靠药饮维持着。
夫人将拐杖放在桌边,同上官轻言道,“婉儿,命中福分劫难均是天定,我们自己行事能无愧于心便罢了。”
“母亲从未想过要你重振上官家,母亲只是想我的婉儿能够平平安安的,到母亲这般年纪,才知晓知足常乐便是福啊。”
妇人说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上官听到母亲这番话,心头也有些发酸,但也只能安慰她说道,“母亲无需忧心,儿定能全身而退。”
郑夫人却微微闭上双眼,叹了一口气说道,“从前你夹在武家与李家之间,如今又夹在韦家与李家之间,你成了世人眼中左右谄媚,曲意逢迎之人,但母亲知道你的艰难。”
“前几日你的表弟上门要母亲劝阻你,远离朝政,母亲告诉他,你有你的苦衷,那孩子不通晓政治,婉儿莫要往心里去。”
上官应道,“王昱性格耿直刚正,是难得的人品皎好的君子,儿曾想着要推举他入朝为官,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他的性子留在庄子上好些。”
“让他替长公主殿下守着钟南山下的那一片田产。”
“也够他世代无忧了。”
郑夫人睁眼拿起放在一侧的拐杖,起身仿佛是自言自语道,“好了好了,我也是个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的老婆子了,就在这园子里好好将养便好。”
上官扶着她要送她进屋,却被她拦住,“婉儿忙自己的事去。”
说完还不忘叮嘱一句,“记着,你与长公主情谊深厚,做个为国为社稷的纯臣,不涉党争旁人便奈何不了你。”
“因为你占着天道的。”